“太後娘娘駕到——”
門外唱喏聲落下的同一瞬，端儀按上玉蘭釵的手指僵在發間。
禦書房內燭火搖了一下。
大景帝眸色驟冷，指尖已經扣住夭夭後領，將抱著他腿的小奶團往身後一帶。暗衛無聲掠至端儀身側，刀鋒貼住她腕骨，隻差半寸便能挑斷她的手筋。
端儀臉上血色盡失，卻硬生生忍住沒動。
她知道，這一刻若再動，那便不是“被汙衊”，而是當場行刺。
珠簾外，腳步聲緩緩近了。
先進來的不是宮女，而是兩名穿青灰衣裳的嬤嬤，眉眼低垂，手上卻穩得像執刀的人。她們一左一右撩開珠簾，隨後才有一道素色身影被宮女攙扶著邁入禦書房。
太後手撚佛珠，鬢髮銀白，額間勒著一條蓮紋抹額。
她穿得極清淡，灰青色綉暗蓮的長衣，腕上一串沉香佛珠被指腹慢慢撥過。乍一看慈眉善目，像是在佛堂裡念了一整日經的老人。
可她一進門，禦書房裡跪著站著的人，全都下意識屏住了氣。
沈望山率先行禮：“臣參見太後娘娘。”
戶部尚書抱著錦匣，手忙腳亂跟著跪下：“臣參見太後娘娘！”
大景帝沒有起身，隻擡眸：“母後怎麼來了？”
太後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不重，甚至還帶著幾分長輩看晚輩的平和。
“哀家再不來，禦書房怕是要被蟲子爬滿了。”
端儀的指尖猛地一顫。
太後視線這才落到她身上。
隻一眼。
冷得像冬日井底的水，連半點慈悲都沒有。
端儀心裡一沉，立刻伏低身子，眼淚又滾了下來：“臣妾參見太後娘娘。臣妾冤枉，今日不過是聽聞宮中有異，擔憂陛下龍體與大景國運，這才——”
“閉嘴。”
太後撥佛珠的手指沒停，聲音卻淡得讓人後背發寒。
端儀的哭聲戛然而止。
太後慢慢走近，經過她身邊時，灰青衣擺幾乎擦過她的手背。端儀跪在地上，忽然聞見一股淡淡檀香，分明溫和，卻讓她想起許多年前那些在深宮裡無聲消失的人。
她入宮時，太後已久居慈寧宮，吃齋念佛，不問後宮。
可北蠻送她入京之前，曾有老嬤嬤私下提醒過她。
大景宮裡，最不能惹的，不是暴君。
是那個念佛的老太後。
太後沒理她，徑直走到禦案前。
大景帝身後的夭夭隻露出半顆腦袋，烏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看著這個新來的奶奶。
她聞了聞。
沒有臭豆腐味。
也沒有爛韭菜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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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奶奶身上有一層暖暖的金光，不像大景帝頭頂那種金絲糖亮得晃眼，而是厚厚的、軟軟的，像剛出鍋的紅燒肉上裹著甜亮醬汁。
夭夭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哇！」
太後撥佛珠的手指一頓。
禦書房裡，沈望山和戶部尚書也跟著眼皮一跳。
來了。
那道奶呼呼的聲音歡快得像剛咬到糕糕。
「這個奶奶身上全是金光！」
「一看就是個會做紅燒肉的好人！」
大景帝：“……”
沈望山低頭。
戶部尚書死死抱住錦匣，肩膀憋得有點抖。
太後的唇角卻慢慢揚了起來。
不是對端儀那種冷笑，也不是平日佛堂前淡淡的笑。
那笑意從眼角細紋裡一點點透出來，溫軟得幾乎不像這位在先帝朝翻手覆雨的宮中舊主。
她低頭看著夭夭。
夭夭也仰著小臉看她，嘴角已經不爭氣地亮晶晶。
“這就是從祭天壇來的孩子？”太後問。
大景帝還未開口，夭夭已經從他身後探出兩隻小手，扒住龍袍，小聲道：“夭夭不是蟲蟲。”
太後眼底笑意更深：“哀家知道。”
端儀猛地擡頭：“太後娘娘，她來歷不明，又當眾砸碎祭皇鼎，方才還汙衊臣妾與法華寺——”
太後終於轉頭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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