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皇帝親自出宮，法華寺布置便能發揮到極緻。慧明早已準備好“辨妖陣”，隻要這小妖童踏進大殿，香爐、經幡、蒲團、佛像蓮座，處處都有毒蟲藏身。到時人一死，再推成妖邪反噬，誰也查不到她身上。
她忙叩首：“陛下英明。臣妾願同往，以證清白。”
“你？”
大景帝看她一眼，“你既自稱清白，朕便給你這個機會。三日後，你隨駕去法華寺。若慧明能證明夭夭為邪，朕自會處置。”
太後冷笑：“那若證明不了呢？”
大景帝看著端儀，聲音沒有一絲溫度：“若證明不了，端儀構陷祥瑞、私通外敵，法華寺同罪。”
端儀伏在地上，肩膀微微發抖，像是懼怕，實則指尖幾乎掐進掌心，才沒讓笑意露出來。
“臣妾……謝陛下恩典。”
太後拂袖起身：“哀家乏了。”
她轉身要走，夭夭卻急了，趕緊抱住她的衣角。
“奶奶，糕糕。”
太後低頭看見小奶團緊張兮兮的臉，冷意霎時淡了幾分。她彎腰把攢盒往夭夭懷裡一塞：“都給你。吃慢些，明日哀家再讓人送新的。”
夭夭立刻眉開眼笑：“奶奶最好！”
太後摸了摸她的小腦袋，指腹掠過軟軟的發頂時，眼神溫和得不像方才那位一句話便能定人生死的後宮舊主。
可她再擡眼看端儀時，那點溫和頃刻不見。
“公主好自為之。”
端儀低聲道：“臣妾恭送太後娘娘。”
太後一走，禦書房裡那股壓迫才像散了幾分。
大景帝擺手：“退下。”
端儀不敢再多留，扶著宮女的手踉蹌起身。她走出禦書房時，背脊仍然挺得柔弱，袖中掌心卻已經被指甲掐出了血。
夜風一吹，她眼底終於浮出無法掩飾的喜色。
三日。
隻剩三日。
她必須立刻把消息送出去。
禦書房的門重新合上。
門縫徹底閉攏的那一刻，殿內方才的冷怒像被人一刀切斷。
大景帝看向陰影處：“跟上。”
兩名暗衛悄無聲息消失。
太後去而復返，從側間珠簾後緩緩走出。她手裡的佛珠還在撥，臉上哪裡還有半點被頂撞後的怒色。
沈望山立刻上前：“娘娘方才這一出，端儀應當信了。”
太後淡淡道：“她太想信，自然會信。”
戶部尚書長長吐出一口氣，抱著錦匣坐也不是站也不是：“陛下，三日後真去法華寺？那裡既是賊窩，小殿下豈不是危險？”
“不是三日後才去。”
太後看了他一眼，“是今晚就去。”
戶部尚書一愣。
沈望山已明白過來：“臣這便去調刑部、大理寺暗中候命。明麵上按陛下旨意不動聲色，暗地裡封鎖法華寺外三條山道。”
“禁軍不能全動。”大景帝道，“調京畿營兩百精銳，換便服出城。法華寺內若有異動，先斷香客、僧眾出入，再拿慧明。”
太後補了一句：“哀家的人已在寺外盯了兩日。後山有密道，通亂葬崗。那裡要加人。”
沈望山拱手：“臣親自去辦。”
戶部尚書抱緊錦匣，急道：“那玉芙宮呢？方才小殿下說床底下有毒蟲。”
太後道：“玉芙宮已經圍了。公主一走，哀家的人便會掘地三尺。蟲子、密信、鴿籠，一個都跑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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夭夭坐在小凳子上，左手糕糕，右手紅燒肉，完全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麼。
她隻聽見“蟲子”兩個字，立刻含著糕點擡頭：“蟲蟲不好吃。”
大景帝垂眸看她。
這小東西還不知道，方才滿屋子人圍著她演了一整出大戲。
她也不知道，因為她幾句心聲，端儀公主苦心經營多年的暗線已經被撕開口子。法華寺、玉芙宮、京城城防、北蠻細作網，全都被擺上了砧闆。
她隻擔心蟲子不好吃，糕點會不會被拿走。
太後見她嘴角又沾了醬汁，取帕子替她擦了擦：“三日後，夭夭隨奶奶去看禿驢，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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