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第一爐精鋼出世高爐前的熱浪撲得人睜不開眼，重明鳥立在進風口旁，脖頸一揚，金紅神火順著風道轟然灌入爐腹，整座新爐瞬間亮了起來。
爐壁外層本就燒得發赤，這一下，更像一隻被燒透了的大銅鼎，連鐵箍都隱隱泛白。
幾個拉大風箱的兵卒咬著牙，胳膊上的筋一根根綳起，風聲呼呼灌入爐中，帶得火舌在爐口深處翻卷嘶鳴。
夭夭被大景帝抱在懷裡，趴在他肩頭往前看，小臉被火光映得紅撲撲的。
“好熱呀。”
她說著，又往大景帝脖子邊蹭了蹭，找了個涼快點的位置。
大景帝單手托著她，目光卻一直落在爐身上，沒有移開半分。
沈望山站在一側，袖口卷了半寸，指尖還沾著先前搬磚時蹭上的灰。他盯著爐腹，低聲問：“時辰到了沒有？”
工部尚書滿頭是汗，鬍子尖都被熱氣熏得捲起來了，聲音卻發顫：“快了，快了……再等等，再等等。”
他嘴上說等等，腳下卻已經往出鋼口挪了三回。
旁邊幾個老鐵匠也不比他好多少，一個個伸長脖子，眼珠子快粘在爐口上。
兵部尚書更急。
他手裡抱著自己那柄佩劍，來回踱了兩圈，最後索性停在出鋼口旁邊，盯著那道封口，活像隻等獵物出洞的老狼。
戶部尚書熱得滿臉通紅，還不忘護著一隻小食盒：“殿下要不要先吃塊冰鎮梨片？這爐子一時半會兒——”
夭夭搖搖頭，圓眼睛眨也不眨地看著前頭。
她雖然不太懂這些老爺爺為什麼一個比一個激動，可她聞得到。
爐子裡頭，有股越來越香的鐵味。
像一口快要做成的大鍋鍋。
重明鳥噴完這一輪火，往後退了半步，昂著腦袋，一副“本神鳥已經很給麵子”的模樣。
可誰也沒顧上看它，滿場心神都拴在那隻高爐上。
又過了片刻，爐中忽然傳來一聲沉沉悶響。
工部尚書眼皮猛地一跳。
“開口！”
兩個老鐵匠早已候著，聞言立刻掄起長釺去敲出鋼口。一下，兩下，第三下砸落時，封住的泥口陡然一裂——
下一瞬，一股幾乎耀得人睜不開眼的鐵水轟然湧出。
“嘩——”
火光像長龍一般撲了出來。
那鐵水亮得驚人，赤金之中泛著白，順著導槽奔流而下，映得四周每張臉都一片雪亮。熱氣撲麵而來，幾個離得近的匠人幾乎本能地後退一步，又硬生生站住，眼睛死死盯著不放。
工部尚書手一抖，差點把自己鬍子揪下來。
“白的……快白了……”
他喃喃一句，聲音輕得像夢話。
老鐵匠們已經撲上去引流，滾燙鐵水被迅速導進模具。
模具一排排擺開，像張著口等食的方槽，此刻卻都被灌得滿滿當當。
鐵水落入其中，發出嗤嗤爆響，白汽騰起，熱浪層層盪開。
滿場沒人說話。
隻有爐火在吼，鐵水在流，風箱還在呼呼作響。
兵部尚書往前邁了一步，握著佩劍的手越來越緊，指節都泛了白。
夭夭睜圓了眼，趴在大景帝懷裡“哇”了一聲。
“像糖糖！”
大景帝垂眸看她一眼，唇角動了下，到底沒說什麼。
等最後一槽鐵水也灌完，老鐵匠們飛快上前，潑水，降溫，開模。
熱氣蒸騰裡，一塊塊新出的鋼錠露了出來，表麵烏亮，邊角分明，泛著一種冷硬得近乎逼人的光。
工部尚書腿都有點發軟。
“快……快取一塊來。”
鐵鉗夾起其中最大的一塊鋼錠，放到石台上。
兵部尚書早已等不及了。
他猛地上前，連招呼都沒打，直接拔劍出鞘。
“錚”的一聲，寒光一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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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佩劍已是大景軍中能拿得出手的好劍，劍身細長，刃口雪亮，過去在兵部試刃時，一連砍斷數把舊刀都不曾卷口。
這一刻，滿場人全盯著他。
兵部尚書提氣，揮劍，朝那塊新出爐的鋼錠狠狠斬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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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鐺——！”
一聲脆響炸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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