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南方八百裡加急！”
那一聲，生生把裂穀邊的熱鬧劈成了兩半。
方才還圍著鐵礦忙得滿臉發紅的群臣齊齊回頭，火把在夜風裡一晃，映得那傳令兵一身血汙越發刺眼。
他肩頭斷箭還插著半截，手裡的染血竹筒卻攥得死緊。
大景帝抱著夭夭，眸色沉了下去。
兵部尚書第一個衝過去，蹲身接人：“軍醫！快來！”
那傳令兵卻死撐著不肯躺，膝行半步，將竹筒高高舉起，喉嚨裡全是血氣：“南境……急報……請陛下親啟……”
內侍總管快步上前接過，雙手呈上。
夜風忽然變得寒涼了起來。
裂穀下還冒著熱煙，工部的人手裡還捏著剛驗過的礦石，方才那股“天佑大景”的熱氣卻像被冷水兜頭一澆，頃刻散了大半。
夭夭趴在大景帝肩頭，圓眼睛眨了眨。
她原本都快困得睡著了，這會兒又被那股血味熏清醒了，小鼻子輕輕動了動，朝那染血竹筒多看了兩眼。
重明鳥也不裝死了，慢吞吞擡起腦袋，翅膀攏著，赤金雙瞳直直望向那邊。
大景帝接過竹筒，卻沒立刻拆。
他指腹擦過筒口血跡，眼神比夜色還要幽深，隨後將急報遞給沈望山：“你看。”
沈望山上前一步接報。
四周一點聲都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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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工部尚書都下意識把嘴閉緊，鬍子微微發顫。
方才剛得了絕世鐵礦，誰也沒想到，下一道消息就帶著這麼重的血氣撲到眼前。
沈望山抽出裡頭密封好的急信，火漆已裂，紙邊被汗與血浸得發皺。
他借著火把展開，隻掃了第一眼，臉色便徹底變了。
戶部尚書看得心裡一沉：“首輔大人？”
沈望山沒說話。
他往下看，越看，眼底越冷厲。
等整封信看完，向來沉得住氣的三朝老臣，竟有片刻沒有立刻開口。
那一瞬間，眾人心裡都跟著發寒。
大景帝聲音低沉：“念。”
沈望山合了下眼，擡手將信紙展開，嗓音比平時更沉幾分：
“南方嶺州、潭州、泗州等地，於十日前起接連現怪疾。”
“初發熱、惡寒、嘔逆，繼而周身生黑斑，咳血不止，三日內暴亡。疾勢傳染極快，一戶染病，鄰裡皆倒；一坊起病，滿街閉門。”
“各州醫館停診，棺木告罄，焚屍日夜不絕。太醫院前遣醫官十二人，已有七人染病，餘者束手無策。”
“民間已有流言四起，稱此乃天譴，言大景吏治腐敗，遭上蒼降罰。南境數州人心浮動，已有百姓棄城逃亡，州府不敢輕開城門，恐病氣外散。”
信念到這裡，連風聲都好像停了。
裂穀邊那幾支火把被吹得劈啪亂響，照得人人臉色煞白。
方才因為神礦現世而發亮的眼神，此刻全黯淡了下去。
工部尚書手裡那塊礦石“啪”地掉在地上，他自己都沒覺出來，隻喃喃道：“黑斑……三日暴亡？”
戶部尚書臉色一寸寸白了，嘴唇動了半天：“南邊……那可是大糧倉……”
兵部尚書猛地轉頭：“傳染得這麼快，若一路往北——”
後頭的話他沒說完，眾人卻都明白了。
這已不是一州一地的災，是能把整個大景都拖進深坑的禍。
太後原本還含著笑的眼眸驟冷。
她輕輕撫著夭夭後背，聲音聽不出悲喜：“流言一起，最先亂的從來不是病，而是人心。”
沈望山將信遞給大景帝。
大景帝一目十行掃完，五指緩緩收緊。
那張信紙在他掌心被攥出深深褶痕。
他腰間那柄精鋼長劍映著火光，寒意森森。
今晚之前，大景剛剛有了高爐、精鋼、神機造辦處、露天鐵礦，人人胸口都燒著一團火，覺得這天底下再難的坎也能一步步邁過去。
可一封八百裡加急，把那股熱氣當頭砸了回去。
刀能斬敵，甲能守城，礦能富國。
可瘟疫來了，刀劍砍不到，甲胄擋不住，礦山更不能給人熬藥。
大景帝緩緩擡眼，看向南方方向，眼底像壓著一片沉沉風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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