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閉門羹“前頭城門關了！”
太後掀起車簾一角，外頭的哭聲、罵聲、咳嗽聲一股腦湧了進來。
青州城外，原本該是水鄉最富的地界，此刻官道兩旁擠滿了人。
破草席搭成的棚子歪歪斜斜，老人抱著木碗縮在車轍邊，婦人懷裡摟著發熱的孩子，臉上儘是麻木。
還有人拖著半截闆車，上頭蓋著草席，草席底下露出一隻發青的手。
沈望山騎馬行在車側，身上換了尋常賬房先生的青布長衫，鬍鬚也修短了些。
可他一看見城外情形，眼底冷意便藏不住了。
城門緊閉。
高高城樓上，站著一排手執弓弩的壯漢，衣甲雜亂，腰間卻都係著同色青帶，並非州府兵丁的式樣。
城門前還橫著拒馬樁，樁外堆著數十輛糧車，粗布油封上印著朝廷賑災糧的漆記，日曬雨淋，已有幾袋口子破開，米粒混著泥水灑了一地。
流民們圍在糧車遠處，眼睛餓得發綠，卻沒人敢靠近。
因為拒馬後頭插著十幾支箭。
有個瘦得隻剩骨頭的男人跪在地上，朝城頭磕頭：
“軍爺，求求你們，放我媳婦進去看郎中吧！她還懷著孩子啊！”
城樓上有人大笑：“看郎中？城裡郎中也怕死！滾遠些，別把疫氣帶進來！”
那男人還要往前爬，一支箭“嗖”地釘在他掌邊。
他慘叫一聲，連滾帶爬退回人堆。
夭夭小手抓住車窗邊，眼睛睜得圓圓的：“大壞蛋！為什麼不讓病病的人進去？！”
太後的目光落在那些糧車漆記上，又看向城頭私兵，唇邊一點笑意都沒了。
商隊領頭的管事已經上前，拱手道：“城上哪位大人主事？我等是京中恆濟藥行商隊，奉令送藥材入青州，煩請開門驗過路引。”
城頭一個穿銀灰甲的中年人走出來，手扶垛口，居高臨下看著他們。
“青州刺史有令，疫災乃天譴，城門封閉，任何人不得出入。”
管事擡頭：“我等有路引，也有藥材。外頭百姓病重，朝廷賑糧又停在這裡，大人總該先放糧入倉，再開棚施藥。”
那守將冷笑：“朝廷？這裡如今隻聽刺史大人的令。糧車裡若沾了病氣，入城害死滿城人，你擔得起嗎？”
沈望山擡眸，看了一眼那幾車糧袋。
糧車封簽完好，車夫卻不見蹤影，車軸旁還有乾涸血跡。
他聲音不高：“賑災糧自官道來，入城前本該由州府派人接驗。車馬在城外放了幾日？”
守將眼神一厲：“你又是什麼東西？”
沈望山垂下眼：“藥行賬房，算賬的人。”
“算賬？”
守將嗤笑，“那你便算算，你們若再不滾，城上的箭夠不夠把你們紮成篩子。”
車裡，夭夭已經顧不上核桃了。
她趴在太後膝上，努力聞城門縫裡傳出來的氣味。
城裡飄出來的臭味濃得嚇崽，黑黢黢一大團，像把爛白菜、臭豆腐、壞魚湯全倒進鍋裡煮了三天。
那些城頭私兵腦袋上也冒著黑氣，一縷一縷往上竄。
「好臭臭的黑氣呀！」
太後輕輕拍了拍夭夭的背。
城下的沈望山也聽見了，袖中手指微微收緊。
夭夭繼續皺著小臉。
「城裡有好多好香的味道，被臭氣蓋住啦。」
「他們把米米和肉肉都藏起來了！」
「太壞了！外麵的人餓肚肚，他們自己在裡麵吃香香！」
太後眼底閃過一絲駭人的寒光。
她沒掀簾，隻淡聲問：“青州刺史叫什麼？”
隨車的暗衛低聲回道：“梁修遠，出身江南梁氏旁支，三年前補青州刺史。”
“城上守將，應是梁氏私兵頭目梁成。”
太後輕輕笑了一聲。
那笑聲，讓車外離得近的宮女齊齊低下頭，連眼皮都不敢擡。
管事仍在城下交涉：“大人，城外已有孕婦、孩童病重，若不放糧施藥，必生民變。”
“大景律例，阻攔賑災糧，等同抗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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