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甘霖落青州白澤額前的解毒珠亮得叫人睜不開眼。
宮門外方才還哭喊推搡的人潮，被那一聲獸鳴震得齊齊停了半拍。
火把在夜風裡亂晃，照見一張張驚惶病弱的臉。
夭夭站在太後身邊，兩隻小手攥成拳，奶聲奶氣地催：“小白，再用力一點呀！”
白澤耳朵一抖，像被這句“小白”喊得又委屈又認命，四蹄往前一踏，額上玉角驟然迸出耀眼白光。
那顆解毒珠在兩角之間飛快旋轉，清輝越聚越濃，最後竟化作一片細碎水光，先從行宮門前落下。
一滴，落在滿臉黑斑的婦人手背上。
婦人怔怔低頭。
她手背上潰爛的傷口原本滲著黑血，碰到那滴水後，竟“嗤”地冒出一縷淡黑霧氣。
霧氣剛起，又被水光一卷，眨眼散了。
她疼得發抖的手指忽然不抖了。
“我的手……”
第二滴落在孩子額頭。
那孩子燒得昏沉，嘴唇乾裂，連哭聲都細得像貓叫。
雨水一沾，他緊皺的小臉慢慢鬆開，眼皮顫了顫，竟睜眼看向婦人。
“娘……”
婦人僵了片刻，猛地抱緊孩子，哭得幾乎喘不上氣。
“活了！我兒活了！”
這一聲像火星落進乾草堆。
人群裡響起一片驚呼。
“我的胸口不疼了！”
“黑斑退了！快看，我手上的黑斑退了！”
“神獸！是神獸在救我們！”
白澤額上的光還在漲。
細雨從宮門前擴出去，越過長街，越過葯棚，越過緊閉的鋪麵與橫七豎八的柴車，向整座青州城灑落。
青州上空盤了多日的灰黑瘴氣，遇見這場雨，像雪遇見火，一層層消融。
躲在屋裡的老人試探著推開窗，一滴雨水落到他臉上。
他原本腫起的眼皮鬆了些，喉嚨裡那股腥甜也淡了。
藥鋪門口，幾個染病的夥計抱著藥箱縮成一團，雨水打濕衣襟後，他們低頭看見胳膊上的黑痂一點點脫落，露出新生的淡紅皮肉。
巷子深處，一個燒得說胡話的少女忽然清醒過來，茫然問：“娘，外頭下雨了嗎？”
她母親撲過去，抱著她嚎啕大哭。
整座青州原先是一片死氣沉沉。
隨後，哭聲從四麵八方湧起。
那哭聲裡沒了方才的怨毒和瘋狂，隻剩劫後餘生的茫然、狂喜和不敢相信。
行宮門前，那個抱孩子的婦人當即跪下。
她抱著孩子，額頭重重磕進泥水裡。
“謝太後娘娘！謝護國長公主殿下！”
旁邊的老漢也跪了，抖著手朝門內叩首：“朝廷沒有棄了青州！朝廷來救咱們了！”
一人跪，十人跪。
很快，黑壓壓的人潮像被風吹倒的麥浪，一片接一片跪下去。
“太後娘娘千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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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公主殿下千歲！”
“神獸顯靈，救我青州啊！”
夭夭被喊得一愣一愣的。
她仰頭看太後，小聲問：“他們在叫夭夭嗎？”
太後低頭，指尖替她撥開被雨水沾濕的小碎發，聲音溫和：“他們在謝你。”
夭夭眨眨眼，又看向外頭那些跪在泥地裡的百姓。
他們臉上還有淚，衣裳破破爛爛，許多人瘦得隻剩一把骨頭，可頭頂那些灰黑氣已經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點點微弱的金光，像剛出鍋的糖絲，被雨洗得亮晶晶。
夭夭的眼睛立刻亮了。
「哇，好多小糖絲！」
「救回來啦！賣包包的、煮魚魚的、蒸糕糕的，都救回來啦！」
太後聽得眼底愈發柔軟，手上卻半點沒有放鬆。
她擡眼看向人群後方。
那些混在人堆裡的梁氏私兵已經亂了。
方才他們舉刀驅趕流民，嘴裡喊著“天怒”“妖孽”，想把這些病弱百姓逼成替死的刀。
眼下毒瘴散去，百姓清醒了，所有人看他們的眼神都變了。
一個私兵下意識往後退，手裡的刀柄沒藏好，被身邊病民一把扯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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