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火圍行宮“開門——開門啊！”
行宮外頭，哭喊聲已經連成了一片。
火把映得半邊夜空發紅，濃煙順著宮牆往上爬。
宮門前擠滿了人，爛草鞋、破竹杖、裹著臟布的手臂、滿是黑斑的臉，一層推一層，像潮水一樣往前湧。
他們被後頭舉刀的壯漢驅趕著，踉蹌往前，摔倒了就被踩過去，哭都哭不完整。
“太後禍國，引來天怒！”
“行宮裡藏了妖孽！不燒了它，青州都得死！”
“開門！開門！”
喊聲裡夾著人群的咳嗽，夾著孩童尖利的哭聲，還有私兵故意挑起來的罵聲，越鬧越兇。
宮門後的影衛已經盡數就位，弓弦綳得發顫，隻等一聲令下。
而行宮後方暗道口，白澤一躍而出，蹄下白霧未散。
太後抱著夭夭翻身落地，披風邊角還沾著山間露水。
她擡眼望向宮門方向，眸底一點笑意都沒了。
方才天邊那團猩紅煙火，原來是給她看的。
暗衛統領疾步上前，低聲回稟：
“娘娘，梁修遠與江南幾家豪族已經撕破臉。城中忽然起了流言，說您入城後天怒更盛，凡染疫者都該來行宮討命。”
“那些人又把重災坊的病民和流民驅到此處，外圍混著梁氏私兵，專挑人多處放火推搡。”
太後看著遠處火光，聲音依舊沉靜如水：“有多少人？”
“少說數萬。”
“私兵呢？”
“散在人群裡，挑唆，驅趕，還在後頭堵退路。”
夭夭趴在太後肩頭，眼睛睜得大大的。
她看見宮門前那些人頭頂都浮著灰撲撲的氣，餓得發空，苦得發酸，裡頭還混著一縷縷蜚氣。
她小手抓住太後衣襟，小聲嘟囔：“他們都好餓哦。”
太後沒出聲。
她看得比誰都清楚。
眼下人群已經被逼到絕路，病著，餓著，怕著，再被人一煽，什麼都幹得出來。
宮門隻要一破，行宮裡的宮人、太醫、侍衛，誰都別想全身而退。
可若強行放箭，血一流，便正中那些士族下懷。
他們等的就是皇權屠民。
風一卷，火星子落在宮牆邊，劈啪一響。
太後眼神驟冷，擡手便要下令：“取——”
話還沒出口，夭夭忽然擡起小手，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
“奶奶別生氣。”
太後低頭看她。
夭夭仰著小臉，奶聲奶氣的，神情卻很認真：“他們都是餓肚子的可憐蟲呀。還被壞蜚感染了，腦袋都糊糊的。”
她說著，又往宮門方向看了一眼，嘴巴都抿圓了。
“不是他們想打奶奶，是後麵那些壞人拿刀刀趕他們。”
太後微微一頓。
身側一圈暗衛都低著頭，大氣不敢出。
誰都瞧得見宮門外的局勢。
可越是這樣，越知道這一刀若砍出去，會是什麼後果。
夭夭貼在太後懷裡，聲音更小了些：“他們要是死掉，就沒人賣包包、蒸糕糕、煮魚魚啦。”
“青州會空掉的。”
太後望著宮門外黑壓壓的人群，眼底那一線殺意竟慢慢收了回去。
她這一生殺過太多人。
宮裡爭命，朝裡奪權，誰伸手，誰就得斷手。
可外頭那些拚命拍門的人，許多連站都站不穩，被火一映，臉上全是病氣和絕望。
梁修遠之輩當真是好毒的心。
拿瘟疫逼民，拿民逼宮，想用這一城人的命，把皇家的刀折在青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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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後閉了閉眼，再睜開時，聲音已恢復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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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令，宮門後撤三重防，不許先放箭。影衛盯住那些混在人群裡的私兵，先找出那些煽風點火的。”
暗衛統領一震，立刻抱拳：“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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