夭夭踩著碎掉的蠱盒，小臉還鼓著，腳邊躺著半死不活的儺麵人。
麵具碎裂，胸口塌陷，黑袍被神火燒得焦卷。
方才還翻滾不休的黑霧也散得七七八八，隻餘一股嗆人的腥臭懸在街口。
重明鳥收攏雙翼，赤金雙瞳冷冷盯著地上那人，爪子還壓在他後背上。
夭夭拍拍它的翅膀，奶聲奶氣道：“小紅，不許偷吃，他臭臭的。”
重明鳥：“……”
圍在四周的禁軍、暗衛、戶部官吏，連同街邊還沒跑遠的百姓，全都愣愣看著這一幕，半晌沒人先開口。
還是戶部尚書最先找回魂兒。
老頭扶著車轅站起來，鬍子都在抖，先看了看夭夭，又看了看地上那攤快散架的人，嗓音都劈了：“拿、拿下！快拿下！別讓這禍害再爬起來！”
暗衛統領嘴角還掛著黑血，聞言硬撐著起身，帶人撲上前去。
幾名暗衛動作極快，鐵索一扣，反剪雙臂，膝彎一踹，便把儺麵人死死摁在青石地上。
那人被這一壓，終於從昏沉裡掙出一點意識。
他喘著氣擡起頭，第一眼便看見夭夭正蹲在他麵前，小手托著臉，圓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
像在看零嘴。
儺麵人的瞳孔猛地縮了一下。
他喉嚨裡滾出一口血沫，聲音嘶啞得厲害：“不……不可能……”
夭夭歪了歪腦袋：“什麼不可能呀？”
他卻像根本沒聽見她的話，整個人僵在原地，眼神發直，死死盯著她的小肚子。
“那是蠱母……”
他聲音越發飄忽，“絕世蠱母……以萬人血養成，入城可絕一城生機……你怎麼會……怎麼會把它吃了？”
夭夭聽懂了“吃”這個字，立刻認真點頭：“吃啦。”
她還擡手比劃了一下：“嗷嗚一口。”
說完，小眉頭又皺起來，十分挑剔地補了一句：“有點辣舌頭。”
四下又是一靜。
一眾大景官員剛從方才那場驚魂裡緩過半口氣，這會兒聽見這話，神情都變得很微妙。
暗衛統領按著人的手都抖了一下。
沈望山站在一旁，眼神複雜。
敵國暗網最後的底牌，原來就是這麼個玩意兒。
而這玩意兒，進了夭夭嘴裡，隻配得上一句“辣舌頭”。
儺麵人的呼吸徹底亂了。
他一生藏在暗處，布網十年，皇商、朝臣、蠱毒、疫線，哪一樣不是他親手布下的局？
他信自己手裡的蠱蟲，也信敵國秘養多年的邪術，更信隻要蠱母一出，大景京城必亂。
可如今，他親眼看著那隻蠱母被一個三歲半奶團當點心一樣吸了進去。
希完還嫌口味一般。
這哪是什麼破局。
這分明是把他這輩子奉為神意的東西，當街踩進了泥裡。
“假的……”他嘴唇抖得厲害，眼裡一陣清明一陣混亂。
“一定是假的……不對，不對，蠱母怎麼會死……它怎麼會死……”
夭夭眨巴眨巴眼，小手往自己胸口一指：“夭夭厲害呀。”
她說得天經地義。
“壞蟲蟲都怕夭夭。”
儺麵人像被這句話狠狠戳中，忽然劇烈掙紮起來。
鐵索嘩啦亂響，他整個人像一條離水的毒蛇，額頭青筋暴起，嘶聲大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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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能！那是主上賜下的聖蠱！是能毀掉大景國運的神物！”
夭夭聽見“主上”兩個字，小耳朵動了動，剛想問，地上的儺麵人卻像徹底受了刺激，眼神忽然散了。
“沒了……”
他喃喃出聲，聲音空空的，“錢路斷了，名冊守不住，蠱母也沒了……”
他說一句，臉色便灰一分。
暗衛統領眼神陡然一厲。
名冊？
沈望山眸光也是一沉，立刻將這兩個字記在心裡。
可儺麵人卻還沉在自己的崩塌裡，像根本沒察覺周遭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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