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黃河圖上的紅圈圈禦書房裡，羊皮舊圖鋪滿了整張長案。
工部尚書兩隻手撐在桌沿，鬍子都在發顫：“陛下，這張圖若真到落過北蠻手裡，後果不堪設想。”
他伸出手，點在圖上幾處被硃砂圈出的地方：
“這幾處，全是黃河大堤最吃水、也最易出事的防洪口。平日修補都要層層報備，河工官員連拓印都不許私留。北蠻偷它，絕不是為了看個新鮮。”
禦書房裡安靜得嚇人。
連戶部尚書都顧不上清點國庫裡剛搬進去的金子了，擠到近前看了兩眼，後背一陣陣發涼：“若在汛期動手——”
“中原數州，頃刻便成澤國。”
沈望山接了他的話。
大景帝站在案前，垂眸看著那張泛黃舊圖，臉上沒什麼表情，禦書房裡的氣氛卻一點點冷了下去。
王府地底搜出的東西，原本隻以為是京中暗網的尾巴。
誰也沒料到，尾巴後頭還拖著這麼大一口禍。
工部尚書喉頭滾了滾，繼續道：“黃河下遊這幾年本就多舊患。前年旱，去年又修了數段引渠，幾處防洪口外頭看著還成，內裡石骨和夯土早已鬆了。若有人趁著大雨夜裡鑿堤炸口，水一漫開，田地、村舍、官倉，全都要沒。”
戶部尚書臉都綠了：“官倉也要沒？”
工部尚書瞪他一眼：“這時候你還隻想著倉！”
戶部尚書被罵得一縮脖子，小聲嘀咕：“倉裡有糧，有糧才有飯……”
夭夭正趴在長案邊緣，聽了半天，也沒聽明白幾個老頭在吵什麼。
她的小下巴擱在桌沿，小手扒著圖紙，圓眼睛卻早飄到了圖角畫著的一隻異獸圖騰上。
那圖騰生了鹿角，身形如牛，四蹄踏水，旁邊還勾了幾道波紋，當作裝飾。
夭夭盯著看了一會兒，口水都快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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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
她的小心聲脆生生響起來。
禦書房裡幾個人齊齊一頓。
夭夭還渾然不覺，盯著那圖騰旁邊的水紋，越看越認真。
「這個大水牛住的地方，水好多呀。」
她吸溜了一下。
「水底會不會有好大好脆的蓮藕？」
沈望山：“……”
工部尚書：“……”
戶部尚書下意識跟著她的話想了一下，腦子裡居然真冒出了黃河灘底挖藕的畫麵。
大景帝垂眼看她。
小糰子整張臉都快貼上圖紙了，眼神亮晶晶的，分明已經想到“清炒蓮藕”了。
禦書房裡壓得人喘不過氣的沉意，硬生生被她這一句攪出一絲漣漪。
太後今日沒來，隻留下長樂宮的嬤嬤守在外間，這會兒若在，怕是又要叫人去禦膳房做藕粉羹了。
大景帝擡手，指節輕輕敲了一下她的小腦門。
“什麼大水牛？”
夭夭捂住額頭，仰起小臉，不滿地鼓了鼓腮幫子：“就是這個呀。”
她伸出小胖手，按在圖角那隻異獸身上。
“長角角，會踩水，看起來涼涼的。”
工部尚書愣了一下，忙俯身去看，嘴裡喃喃：“這是舊圖上的鎮水圖騰，河工老人常畫，取個吉利……殿下說它是大水牛？”
夭夭認真糾正：“大水牛也可以很厲害。”
她說著，小鼻子輕輕動了動，像真聞見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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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身上濕濕的，涼涼的，會喝水。」
「要是把它找出來，是不是就能把壞掉的大堤修好啦？」
沈望山眼神一凝。
工部尚書更是猛地擡頭，鬍子都抖了一下：“陛下！”
他腦子轉得飛快，聲音都比方才更急：“臣記得古籍裡有載，山海遺獸中有一靈獸，名夫諸，形似白鹿生角，行於大水之間，可引水，可鎮水。隻是記述太少，臣一直當作河工誌怪。”
他說到這裡，喉嚨都有些發乾。
若夭夭口中的“大水牛”，當真就是夫諸……
那黃河這局，也未必無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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