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停了，燈火晃了晃，院子裡的刀光也跟著頓了一下。
錢家主兩腿一軟，撲通一聲重重跪倒在泥地裡。
他顧不上膝蓋的劇痛，隻覺得雙腿不停地打顫，連站都站不起來。
那些正在衝殺的護院也都在這一刻僵在了原地。
有人嚇得大刀噹啷落地，有人抱著腦袋拚命往後縮，臉色慘白。
靠得最近的兩個護院更是嚇得尿了褲子，一股臊味在濕漉漉的空氣裡散開，讓人噁心。
白澤也跟著朝人群神氣地呦了一聲，尾巴翹得老高。
重明鳥從廊簷下飛過，帶起一陣熱風，落在夭夭身後。
它雙眼死死盯著跪了一地的人。
錢家主嘴唇凍得發紫，心裡害怕極了，想起身卻根本使不上勁，隻能驚恐地望著那個小不點。
夭夭一步一步朝他走了過去。
她走得不快，小腳踩在泥裡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音，卻嚇得錢家主連大氣都不敢喘。
夭夭停在他跟前，低頭看著他，奶聲奶氣卻帶著寒意：“你要燒糧？”
錢家主喉嚨裡直響，憋出一句：“你、你們……你們敢——”
夭夭皺起眉頭：“你搶飯飯，還想燒飯飯。”
她擡起小手，指了指自己的肚子，又指向糧倉，認認真真地說：“飯飯是夭夭的，也是他們的。”
她擡起頭，朝著院子裡大喊：“飯票陛下！抓到一個燒飯的壞蛋！”
院子裡的刀劍聲已經停了。
暗衛們轉動刀鋒，把剩下還能站著的護院全都按在地上。
沈望山大步走上前來，衣服下擺沾滿了泥水，他先看了一眼糧倉大門，眼神跟著一沉。
工部尚書看見糧倉大門開了，激動得眼睛通紅，擡腳就要往裡沖，被旁邊的暗衛攔了一下才站穩。
大景帝緩緩走了過來，他的腳步很沉穩，頭上的鬥笠遮住了大半張臉，隻露出緊繃著的下巴。
錢家主跪在泥潭裡，一擡頭看見這個穿著青衣的男人朝自己走來，心裡最後的一點僥倖頓時沒了。
這人的架勢太嚇人了，簡直就像戲文裡那些隨口一句話就能讓人抄家滅族的皇帝。
他哆哆嗦嗦地往後爬：“誤會……都是誤會！糧是代存，火是、火是——”
大景帝根本沒理他。
他一擡手，暗衛統領立刻上前，拔出刀挑開了糧倉的門閂。
大門被徹底推開了。
裡麵一袋袋糧食落得整整齊齊，像小山一樣，空氣裡滿是麥子的香味。
袋口都紮得死死的，旁邊還放著裝滿精米的大缸，缸沿上甚至還粘著沒來得及掃乾淨的米粒。
工部尚書倒吸了一口涼氣，氣得渾身發抖。
“官糧。”
他聲音啞得厲害，“這是官糧……這是賑災官糧！”
沈望山冷眼看著他：“堤上的災民在啃樹皮，你這裡卻藏著官糧。”
錢家主的臉瞬間沒了血色。
他還想開口狡辯，卻突然聽見“咚”的一聲悶響。
大景帝已經走進了糧倉，伸手在糧袋上抹了一下，指尖沾上了一點白花花的麥粉。
他轉過身走出來，冷冰冰地盯著錢家主。
夭夭擡起頭看著他，小手還死死擰著錢家主的衣領，像抓著一隻偷肉吃的老鼠。
大景帝走到院子裡那張被掀翻的桌子旁邊，彎下腰，從一地碎瓷裡撿起一塊乾淨的木闆，拍了拍上麵的灰，重新擱在石桌上。
接著，他從懷裡摸出一樣東西。
一抹金光在火把下晃了晃。
那不是銀子，也不是尋常的腰牌，而是一塊方方正正的金牌，上麵的龍紋在火光下格外刺眼。
大景帝把金牌順手扔在木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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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噹啷。”
聲音雖然不大，卻把周圍的人嚇得一哆嗦。
他擡起頭，看著爛泥一樣的錢家主，語氣平靜：“錢家主好大的威風，連朕的賑災糧都敢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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