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望山冷眼看著他們狗咬狗，一句話戳破了實情：“鬧事？你們把百姓逼得隻能啃樹皮，還怕他們鬧事。”
夭夭啃著羊腿，聽見“樹皮”兩個字，小眉頭一下豎了起來，嘴裡含含糊糊地說：“他們好可憐。”
大景帝沒接話，把賬本翻到了最後一頁。
裡麵夾著封薄薄的信，用的是北邊特有的細紙，落款隻畫了個小小的蛇箭符。
沈望山手指一停，擡頭看向大景帝。
大景帝把信遞給他，聲音很低：“念。”
沈望山掃了一眼，臉色更沉：“錢家扣了糧食和地契，把一半糧運到北邊去換了鹽鐵馬匹。
還分了三次，把三千兩銀子送給這幫‘蛇箭’的人。”
底下的幾個官差頓時像被抽了骨頭，全癱在地上。
大景帝啪地合上賬本，看著他們，聲音靜得嚇人：“你們拿救命的糧食做買賣，還給外頭的人搭橋。”
夭夭突然擡起頭，嘴邊還糊著油，眼睛瞪得圓溜溜：“外頭的人是壞國的人嗎？”
沈望山沒順著的說“壞國”，隻低聲解釋：“有人想借錢家這條路，把東西送去北邊。”
夭夭點點小腦袋，認真地總結——“搶飯吃的，都是壞蛋。”
大景帝看著桌上的地契、糧票、賣身契，突然站了起來。
他沒再聽地上的求饒聲。
“抄。”
錢家塢堡折騰了整整一夜，燈火沒熄過。
庫房、糧倉、銀子窖、書房、地牢，甚至後花園的假山都被翻了個底朝天。
一捆捆地契被搬出來，賬本擡了一箱又一箱，那些被扣下的賑災糧食也一袋袋扛到了院子裡，堆得像山一樣。
夭夭抱著羊骨頭坐在門檻上，眼巴巴地看著那一袋袋糧，心裡不停點頭——「好多飯飯！夠大家吃好久好久！」
錢家主被拖到院裡，看見那些糧食，急得大叫：“你們不能拿！這是我的！這是我們錢家的根基！”
旁邊的工部尚書聽得眼睛通紅，上去就是一巴掌，把錢家主打得嘴裡噴血：“外麵快餓死的人才是根基！你算個什麼東西！”
天快亮的時候，塢堡外邊空地上搭起了刑架。
百姓們聽說塢堡開了門、要分糧食，都不敢相信，扶老攜幼地從破棚子裡爬出來，全擠在空地邊上。
有人一看見被綁著的縣令，眼眶登時紅了，有人看到錢家主，當場跪在泥地裡磕頭喊冤。
大景帝站在高處，沈望山拿著賬本和供詞上前，大聲宣讀：“錢家吞扣賑災糧，強佔百姓土地，逼良為奴，還勾結外賊，證據確鑿。”
幾個官員被拖上來的時候，腿軟得站不住，褲腿上全是爛泥。
有人哭喊：“下官隻是奉命行事！都是錢家主逼下官的！”
有人嚎啕大哭：“我家裡還有老娘和孩子！饒命啊！”
錢家主瘋了般亂扭：“是他們蓋了印！不是我一個人乾的！”
沈望山冷著臉，把供詞一張張鋪開，上麵連他們昨晚狗咬狗說的話都記的一字不差。
夭夭站在大景帝腿邊，小手抱著剩下的羊骨頭，吃得很起勁。
她擡頭瞅了瞅刑架，天真地問：“壞蛋會變成肉乾嗎？”
旁邊一個老頭嚇得打了個哆嗦，縮著脖子不敢聽。
大景帝低頭看她，聲音很淡：“不會。
臟。”
夭夭點點頭：“那不給夭夭吃。”
她心裡卻挺高興——「飯票陛下說臟，那就是很壞很壞！以後沒人敢搶飯飯啦！」
刀砍了下去。
哭喊聲一下子沒了。
血腥氣在晨風裡散開，人堆裡先是死一般地靜，隨後有人跪在地上，把頭埋進泥裡，大哭著喊：“青天大老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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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來越多的人跪了下去，哭聲和喊聲連成了一片，像是在泥潭裡憋了太久，終於能順暢地喘上一大口氣。
“萬歲！”
“陛下萬歲！”
“長公主千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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