沖得狼藉的河床也漸漸露了出來。
工部尚書踩著泥衝到最前頭，袍角沾滿泥漿也顧不上，扯著嗓子一個勁地下令。
“石頭先落底！”
“木樁往兩邊楔！”
“沙袋跟上！
快跟上！”
“這一層墊草束！
別叫水從縫裡鑽！”
夭夭被大景帝放到一塊幹些的大石頭上，小短腿晃來晃去，一邊啃著新送來的桂花糕，一邊盯著夫諸幹活。
夫諸吸水吸得腮幫子都鼓了，眼神越發幽怨，時不時回頭看她一眼。
夭夭立刻揮揮小手：“繼續喝呀！
喝完給你加菜！”
夫諸鼻子裡噴出一團白氣，隻能繼續低頭猛吸。
小白蹲在夭夭腳邊，雪白尾巴圈著前爪，眯著眼看熱鬧。
小紅則落在後頭一截斷木上，赤羽被河風吹得微微晃動，偶爾擡頭長鳴一聲，像是在給夫諸催工。
工部幾個年輕官員一邊搬運，一邊偷偷往這邊看，越看越恍惚。
“那可是古籍裡的神獸……”
“如今在河口當苦力……”
“還被殿下使喚得服服帖帖……”
旁邊老吏狠狠拍了他一下：“少廢話！
搬石頭！”
年輕官員連忙閉嘴，扛起石塊又往前沖。
有了夫諸這隻“吸水神獸”，治河一下順了許多。
原本怎麼也填不住的口子，很快被巨石墊出一層底，又用沙袋和草束一層層往上摞。
水雖還在滲，勢頭卻已經小了大半。
工部尚書看得眼眶都發熱了。
他在泥裡站得太久，兩條腿早就麻了，可精神頭卻越來越足，整個人像是年輕了二十歲，恨不得親自扛著石頭往前填。
“快了……快了……”
他盯著那道越來越窄的缺口，喃喃出聲，聲音都在發顫。
“再給老夫半個時辰，不，一刻鐘！”
“這一段河堤就能合上了！”
夭夭聽見了，立刻高興起來，拍著小手沖夫諸喊：“大水牛，再喝快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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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完夭夭給你吃兩份草！”
夫諸：“……”
它眼裡的委屈幾乎都要溢出來了。
可饕餮幼崽坐在石頭上，嘴裡叼著桂花糕，沖它晃著小拳頭。
旁邊還有白澤和重明鳥一左一右看著。
夫諸沒法子，隻得認命地把嘴張得更大些。
河口的水位又降了一截。
裸露出來的河床越來越寬，泥沙間甚至露出半截埋在下頭的舊木樁。
士卒們踩在泥裡，拚命把最後幾車石頭推向缺口中央。
工部尚書親自帶人扶正木樁，手掌都磨破了皮，仍像沒察覺一樣。
眼看最後一道縫隙隻剩丈餘寬，眾人心裡都提起了一口氣。
偏在這時，天色陡然暗了下來。
方才還隻是陰沉的天幕，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壓滿了烏雲。
雲層翻滾得極低，像有重物在裡麵來回攪動。
河風也忽然冷了，貼著人脊背往裡鑽。
小紅最先擡起了頭，赤金雙瞳微微一縮。
“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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