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望山手裡捏著那塊從麻袋上挑下來的破布。
粗糙的布麵上，那個用紅泥印上去的“陳”字私印，在天光下顯得極其刺眼。
大景帝盯著那個印，冷冷扯了一下嘴角。
“好一個西南豪強。”
大景帝的聲音不大，卻像夾著冰渣子，“前方的將士連把好刀都拿不到，他們倒好，把糧食一車一車往敵軍的糧倉裡送。”
天已經完全大亮。
第一座邊城收回來了，但大景帝根本沒讓兵部安排慶功。
他帶著人直接下了城樓，一腳踹開了城中最大的軍需糧倉大門。
糧倉裡堆得滿滿當當。
戶部官員們跑得氣喘籲籲，手裡拿著算盤和賬冊，衝進去就開始清點。
戶部尚書跑在最前麵。
他抽出隨身的小刀，照著最外頭的一個米袋子劃了一刀。
白花花的精米“嘩啦啦”流出來。
他又走到旁邊，用小刀紮破一個皮口袋，裡麵裝的全是上好的青鹽。
除了鹽和米，靠牆的地方還堆著一捆捆硝製好的皮貨。
戶部尚書越看臉色越白。
他撿起幾個裝鹽的麻袋，翻開底角的縫合處，仔細看上麵的線腳。
“陛下！”
戶部尚書聲音發著抖，把幾個麻袋抱過來，“不止陳家。這批鹽包用的是西南李家商號的縫線法，這皮貨上打的是張家馬幫的火印。全是大景境內西南數郡的商號！”
另一邊，沈望山根本沒管糧食。
他大步走到糧倉外頭的空地上。
那裡蹲著幾十個昨晚投降的敵軍守城吏卒。
沈望山目光一掃，順著幾個吏卒衣服上的油漬和腰牌印記，直接伸手拎出了三個負責管倉庫的。
“我不問廢話。”
沈望山抽出刀，刀鞘重重砸在其中一人的膝蓋骨上。
“喀嚓”一聲，那人慘叫著跪在地上。
“這些大景商號的物資，是怎麼在戰時運進來的？”
沈望山刀尖抵在那人的脖子上，壓出的血絲順著刀口往下流。
那吏卒疼得滿地打滾，另外兩個嚇得連連磕頭。
“大人饒命！不是我們去搶的，是他們自己送來的啊！”
一個吏卒抖得像篩糠，竹筒倒豆子全招了：
“那些老爺們貪財，趁著打仗把米價鹽價擡得老高。他們不僅送糧，還把大景境內的通關路引、避開邊軍暗哨的山道地圖全賣給了我們將軍……”
沈望山臉色鐵青。
難怪敵軍能這麼快壓住三座邊城，原來是境內有這群吃裡扒外的豪強在暗中接應，替他們鋪好了路。
此時，糧倉最裡頭的角落，光線有些暗。
夭夭正端著個小木碗，手裡拿著一把小木勺，蹲在一堆麻袋旁邊。
碗裡是隨軍廚子剛給她蒸好的水雞蛋，上麵滴了幾滴香油，香噴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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夭夭舀起一大塊蒸蛋塞進嘴裡，嚼得腮幫子鼓鼓的。
白澤乖乖地蹲在她腳邊，時不時用鼻子聞聞夭夭掉在地上的雞蛋渣。
夫諸因為體型太大進不來，隻能在糧倉外頭嚼乾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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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紅則單腿站在糧倉頂上的破瓦片上打瞌睡。
夭夭吃著吃著，突然停下了勺子。
她小鼻子用力吸了兩下，眉頭立刻皺成了一個小疙瘩。
「好臭臭的味道！」
夭夭清脆的心聲立刻在大景帝和沈望山等人的腦子裡響了起來。
「不是大怪鳥的臭味，好像……好像壞掉的爛白菜哦！」
夭夭把小木碗放下，順著那股黴味往角落裡走。
她走到一堆堆放得亂七八糟的穀袋子前麵。
這些袋子被隨意扔在地上，有些已經破了，裡麵的穀子受了潮，長出了一層綠油油的白毛，散發著刺鼻的黴味。
夭夭最見不得浪費糧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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