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哭聲響夜夜風呼嘯。
城樓上新立起來的高桿火盆被風吹得忽明忽暗，火星子直往城牆根底下掉。
十萬大山的方向，那極其刺耳的嬰兒哭聲又響了起來。
這一次，聲音比之前十幾天加起來還要密，還要尖，像是有無數把鈍刀子在鐵鍋底下來回刮，颳得守夜的禁軍士兵耳膜生疼。
中軍大營裡，夭夭正睡得四仰八叉。
被太後派來的嬤嬤剛給她掖好被角，外麵一陣賽過一陣的鬼哭狼嚎，硬生生把她從夢裡拽了出來。
夭夭氣壞了。
她骨碌一下從床榻上爬起來，兩隻胖乎乎的小手死死抱著自己的小枕頭，連外衣都顧不上穿，光著腳丫子就掀開了帳篷簾子。
“大半夜不讓人睡覺得覺，吵死啦！”
白澤本來趴在床腳打盹，見狀趕緊一口咬住她的小軟底鞋，顛顛地跟在後頭跑出去，把鞋子放在她腳邊。
夭夭生著起床氣，剛想扯著嗓子去罵黑林林裡的那些壞鳥鳥，小鼻子卻突然用力吸了兩下。
那股子沒睡醒的迷糊勁瞬間被凍住了。
她皺起小臉，盯著黑漆漆的林子深處，小臉上難得露出了嚴肅的表情。
太臭了。
這根本不是天上飛的那些蠱雕身上的臭味，而是一股在爛泥地裡漚了上千年的陳年腐臭。
「那個更臭更臭的傢夥，醒得更近啦。」
夭夭清脆的心聲在夜風裡響起。
「它的肚子好大好空，它要出來找飯飯吃了！」
大景帝這會兒根本沒睡。
他一身玄黑鐵甲，正站在中軍大帳外看前線的軍報。
聽到夭夭的心聲，他猛地轉過頭，大步走到她跟前。
沈望山也快步從營門方向跑了過來，甲胄上沾滿了夜露，連氣都沒喘勻。
“陛下！第二座邊城外的方士全巢出動了！”
沈望山手裡攥著剛送到的急報，指著黑林的方向，“天上全是蠱雕，數量比之前多了兩倍不止。城下還有大批披黑袍的方士正在列陣。他們白天丟了這座城，又被咱們端了糧倉，加上趙全那個內鬼的行跡暴露，他們徹底急眼了，這是打算趁夜把第一座城再啃回去！”
大景帝冷笑出聲。
“想啃回去？也不看看他們的牙口夠不夠硬。”
大景帝拔出腰間長劍，轉頭看向兵部尚書：“傳令全軍，列陣迎敵！工部的火器營全推上去，就在城門外頭擺開陣勢。他們敢來，就讓他們全變焦炭。”
兵部尚書立刻領命跑去調兵。
大景帝目光一轉，看向趴在遠處的夫諸。
“大水牛留在後營。”
大景帝指著今天白天剛查抄下來的糧倉，“把水源和那些米糧鹽巴給朕死死護住。誰敢靠近半步，直接用冰碴子活埋了。”
夫諸聽懂了指令，慢吞吞地站起身。
它那對溫潤的玉角微微發亮，四蹄周圍瞬間凝結出一圈白霜。
它邁著步子走到糧倉門口趴下，硬生生把周圍的溫度降了下去。
安排完後方，大景帝彎下腰，單臂一撈，直接把抱著小枕頭的夭夭抱了起來。
嬤嬤趕緊跑過來，把一件厚厚的狐白大氅裹在夭夭身上。
沈望山見狀，急忙上前一步：“陛下，前線兇險，敵軍今晚是搏命的打法，長公主還是留在後營妥當些。”
“留她在後頭？”
大景帝打斷了沈望山的話，順手給夭夭把大氅的帶子繫緊，“太後不在營中，後營沒人能鎮得住那些陰邪手段。再說了，這丫頭鼻子比狗還靈，放在眼皮子底下，朕才安心。”
大景帝根本不給旁人再勸的機會，抱著夭夭直接跨上了中軍的禦輦。
禦輦是工部用精鋼加固過的，周圍圍著一圈厚實的鐵盾。
“小紅，開道。”
大景帝下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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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明鳥發出一聲穿透夜空的清啼，雙翼猛地展開，帶著灼人的金紅火光，像一顆逆飛的流星，直衝向兩軍陣前。
禁軍的盾陣像一道黑色的鐵牆，踩著整齊的步伐往前壓。
火光照亮了半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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