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此一事，陸觀詞還是染了風寒。
之後的一段時日，母子二人倒也算是相安無事。
三日後，陸觀詞坐在床榻上，背靠著床屏，由雲杳一勺一勺喂著苦澀的湯藥。
遠遠望去，倒真有幾分母慈子孝的模樣。
雲杳又舀起一勺藥汁，吹了吹遞到他嘴邊，聲音裡帶著哀怨，“阿詞真是沒用，生了病，你父親也不肯來看你。”
陸觀詞舌尖品著葯汁的苦澀，指尖輕輕抓撓著床沿的木頭，擡眼望向眼前額頭裹著紗布的雲杳，“母親很想見父親嗎？”
雲杳握著瓷勺的手一鬆，勺子“噹啷”一聲滑落入碗中，葯汁四濺。
她顧不得擦拭手上的葯漬，像是落水之人抓住了浮木，也不考慮眼前不過是個六七歲的孩子，急切地追問道：
“阿詞有辦法能讓我見到你父親？”
“祖母，最看重臉麵了。”陸觀詞嘴角緩緩勾起一抹笑，稚嫩的聲音又輕又緩，“若是母親鬧上一鬧，想來祖母為了不讓宅院裡太過不寧，定會讓父親來安撫局麵的。”
雲杳的眼睛一亮。
她這位婆母，的確極重臉麵。
當年她給陸衡下藥後，特意引得眾人發現
後麵，在還沒發現有孕時，婚事便定了下來，皆是因著這份臉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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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中有了計較，雲杳擡手溫柔地摸著他的臉頰，“真是我的好兒子。”
她連忙又拿起勺子，繼續開始喂起陸觀詞的葯來。
也不想，如此一勺勺的喂葯，於喝葯的人而言，也是一種折磨。
此刻她滿腦子都在幻想，隻要能與陸衡多待些時日，或許他便能喜歡上自己，自己也能得償所願。
之後，雲杳開始了一哭二鬧。
為著家和萬事興，也怕事情鬧大被外人議論，陸夫人總讓陸衡去安撫她。
可次數多了，陸衡也漸生厭煩。
如此過了有幾個月，也不願意伺候了。
為了避免雲杳再生事端，陸衡直接將她禁足在了院中。
禁足第二日，雲杳便熬不住見不到陸衡的日子。
看著前來請安的陸觀詞，她一把抓住他的胳膊，“阿詞，阿詞，你一定有辦法讓你父親來見我的，對不對？”
已經七歲的陸觀詞低頭看了眼被她死死握住的手臂，掀起眼簾望著眼前臉色蒼白的女人，輕輕搖了搖頭，“沒有辦法呢，母親。”
“怎麼這麼沒用？”雲杳麵容瞬間變得猙獰，使勁掐著他手臂上的肉，“廢物！真是個廢物！”
感受著手臂傳來的疼痛，陸觀詞臉色不變，臉上依舊掛著淺淡的笑，“父親不喜歡您，您即便要死了，他也不會來的。”
“死？”雲杳眼珠一轉，不知想到了什麼，鬆開掐著他的手，雙手捂著臉，又哭又笑，狀若瘋癲。
她站起身，揮手屏退了所有伺候的人，翻出自己的披帛懸在房樑上，踩著搬來的凳子，迅速打了個結。
站在凳上，她居高臨下地望著仰頭看她的兒子，雙手緊緊攥著披帛。
“你去找你父親，告訴他，若他不來，我就吊死在這裡。”
她是家中獨女，父母向來疼愛。
當年即便出了那樣的事，也能讓她以正妻之位嫁入陸家。
若她真在陸府自縊，父母必定會上門討公道。
為了避免麻煩，夫君也會來看她的。
很快，很快就能見到夫君了。
陸觀詞點點頭，轉身朝外走去。
初春的天還有些寒冷。
陸觀詞走在偌大的府中，漫無目的的繞著，準備隨便走一圈就回去。
結果，卻看到了在涼亭內，正興緻勃勃在作畫的陸衡。
陸觀詞腳步頓住。
眼前的陸衡，沒了在他們母子麵前那份隱隱的煩躁、厭惡，以及偶爾沒藏住的淡淡殺意，整個人透著難得的鬆弛。
他看了眼，正要離開，陸衡的聲音卻傳了過來。
專心畫著遠處風景的陸衡，絲毫沒注意身量不高花木與大樹的陰影裡的陸觀詞。
“之前讓你辦的事，安排妥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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