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衡停靈的第五日，上府來弔唁的人漸漸變得稀少。
陸家的家業，早已經在陸衡的手中做的風生水起，如今不可謂不大。
如今他驟然離世，又沒給繼承人留足適應接手的時間，周遭商戶難免動起心思，都想趁此機會分一杯羹。
連各鋪子內的管事，也開始人心浮動。
見狀，族老隻得將原定下葬前一日公布遺囑提前。
打算先敲定繼承與家產歸屬，穩住局麵，免得生亂。
這日，廳堂旁的偏廳內聚滿了人。
陸家五服內的親戚、府中各位管家、陸衡生前的心腹，還有幾位陸衡生前信任的好友，被請來見證以防遺囑偽造。
族老瞧著已經到齊的眾人，看了手拿遺囑，站在一旁的管家，“許管家，公布遺囑吧。”
許管家點頭，展開這份一年前，陸衡在幾位心腹見證下寫下的遺囑。
他瞥了眼上麵的內容，心道老爺的願望，怕是不能實現了。
他目光掠過跪在草席上，作為老爺唯一直係親屬的陸觀詞。
又看向站在側邊，低垂著眉眼，有些哀傷的沈知歲，心裡嘆了口氣。
許管家清了清嗓，高聲念道：
“餘一生從商，奔波南北，經營綢布、典當、糧行數業，兢兢業業，置下府宅、田產、商號若幹。
人生世事無常，禍福難料，為防日後猝逢不測、突遭意外，恐家中生亂，於今日立下此遺囑。”
說到這，許管家頓了頓。
深知下麵就該是家產的分配了，而第一位，便是繼承家中大部分財產的人。
在場的大部分人將視線放到許管家身上，屏息等著下文。
許管家繼續念了起來，“吾之侄女沈知歲，聰慧知事，陸家全部家業，盡數交由其承襲執掌。
城內住宅邸、南北跨院……”
還不待許管家念完沈知歲能繼承那些東西，坐在主位的族老便站起身，奪過許管家手中的遺囑，細細看了下去。
越看，越是緊皺。
整個遺囑，寫的極為詳細，連五服內的親戚都或多或少分得了些銀錢。
但，作為陸衡唯一親子陸觀詞，名字竟從頭到尾未曾出現。
本朝本就開明，文風鼎盛，出過不少男女皇帝。
女子為官有之，拋頭露麵從商者亦有之。
子承父業，自然而然也包括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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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衡的幾名好友，此刻滿是不解。
他們與陸衡相交多年，深知他對侄女沈知歲是有多麼疼愛有加。
簡直視如己出，嗬護備至。
從剛接到陸府，便開始為她鋪路。
常年將她帶在身邊，傳授經商之道。
還託付相熟的友人日後多加照拂，隻為等她長大成人，能從容接手自己代為管理的，屬於她父母的產業。
至於他自己的兒子陸觀詞，若不是沈知歲撒嬌要表哥作陪，陸衡怕是都不會帶在身邊。
起初，幾名友人還猜測這份遺囑或許會做得巧妙些。
給陸觀詞分些表麵光鮮的大宗家產，而把真正實在的部分留給沈知歲。
可事實卻是，遺囑將全部家產都判給了沈知歲。
本朝律令，為了保護正妻的權益，嫡子必須分得大部分家產。
不然，這遺囑也就無效了。
按理，陸衡不會不知道這些啊。
那他為何還要立下這樣一份無法生效的遺囑？
他們不解的問題，沈知歲卻是隱隱猜出了其間的原因。
舅舅將表哥送去劉府時，恐怕是打定主意讓他死在那裡了吧。
如此，她作為除了表哥外，舅舅最親的人，那遺囑，自然也就合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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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好，劉老爺後來亡故，表哥得以平安歸來。
沈知歲抿著唇，望著跪在草席上的陸觀詞。
現在，表哥很傷心吧。
自己的父親，不愛他，甚至盼著他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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