眨眼間，沈知歲與陸觀詞來莊子已經一月有餘。
夏日也進入了末尾，暑天的燥熱漸漸褪去，空氣裡多了幾分清爽。
這日，日頭高升。
院中的老梧桐枝繁葉茂，層層疊疊的翠葉撐開一片濃密綠蔭。
沈知歲安坐樹蔭下的鞦韆上，陸觀詞站在後麵一下一下的為她推著。
忽然，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響起，打破了這份安寧。
沈知歲腳放在地上，穩穩止住了鞦韆的晃動，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就見，一個身穿被汗水打濕深藍色短褂的中年男人，一路不停的跑了過來。
“陳掌櫃？”看清來人是自己名下萬順齋總店的掌櫃，臉色變得凝重，“可是出什麼事了？”
陳掌櫃來到沈知歲麵前，雙手擡起胡亂擦了擦額頭的汗珠，微微躬身，恭敬而尊重的喚道：“東家。”
“我們店被瑞豐齋盯上了。”
他吐出口中濁氣，眉宇間憂色深重，語速急促，敘述卻條理清晰，半點不亂。
“三日前，瑞豐齋突然有預謀地讓各家分店低價售賣，兩家的各個分店，本就離得不遠，如今我們不少客人都跑他們那裡去了。”
“還有……”陳掌櫃的語氣染上幾分咬牙切齒，“他們還斷了我們的貨源。”
“先前一直給我們供貨的五家商戶，有四家暗地裡毀了約，把貨都高價賣給了他們。
若不是劉東家私底下告知小人，都還沒發現他們幾個人竟然做出此等背信棄義的事。
若不是小人上門詢問，他們幾個怕是要等到東窗事發，才會假惺惺來退還雙倍定金。”
“隻是發現的還是晚了些，那些大商戶手中的貨，已經有一半被瑞豐齋收購了。
剩下的要麼是和瑞豐齋一路的，要麼就是聽到風聲，開始漫天要價的。
小人沒辦法，在來之前，已經命人從一些行商散販和那些農戶那裡去收購，不過，量肯定是不夠的。
而且……”
陳掌櫃頓了下，緩了口氣，“他們家新出的糕點，和我們家一模一樣。”
“小人已經查清楚了，是他們收買了我們一家分店的夥計，將方子偷了去。
隻是，那個店員如今已落水身亡，死無對證了。”
將如今的現狀一一講述清楚，陳掌櫃垂首道：“這事，屬下實在沒本事解決，隻能來請東家定奪了。”
沈知歲從鞦韆上站起身，臉上不見半分慌亂，默默梳理著眼前的局麵。
萬順齋這家糕點鋪，是她父輩的產業，距今已有一百多年的歷史了。
歷經數代經營，如今早已遍布江南，算得上是沈家手裡排得上號的家業。
代代傳承，歷經數載風雨，最後落於她的手中。
而瑞豐齋比萬順齋晚開了些年頭，所售之物與他們相差無幾。
主營各式糕點，兼帶賣些搭配糕點的糖水、甜酒、蜜餞之類。
而麵向的客群也大抵相同。
如此相似的兩家店，自然也就成了明裡暗裡的競爭對手。
隻是近幾十年來，倒也維持著表麵的相安無事。
如今突然來這麼一手，是覺得她好欺負，想一舉打垮萬順齋，讓他們一家獨大嗎？
理清眼下的局勢，沈知歲吩咐道：“通知下去，本縣的正副掌櫃，今日申時二刻前到陸府書房商談對策。
另外，吩咐下方各家分店，讓讓掌櫃們各司其職，穩住人心，一切照舊，不必慌亂。
我們萬順齋這麼多年風風雨雨都過來了，還怕這一點小事？”
沈知歲話音不高，沒有刻意昂揚，依舊是以往的聲線，但足夠沉靜，足夠輕描淡寫。
如吃了定心丸一般，陳掌櫃慌亂的心頓時穩定下來。
對於他們這位年紀輕輕的東家，陳掌櫃可是相當信服。
看著像是糯米糰子一樣，接手家業一年多來，單是他管的總店，上月收益就比去年同期漲了近三成。
可謂是人不可貌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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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他隱隱感覺，東家人脈是是真的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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