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賣魚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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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點剛過，菜市場熱鬨起來了。
賣菜的、買肉的、拎著塑料袋的大媽，腳步聲和討價還價的聲音攪在一起，魚腥味蓋過了所有氣味。
陳默啃著饅頭，靠在對麵豬肉攤的柱子上，看了高啟強半個鐘頭。
這半個鐘頭裡，高啟強笑了不下二十次。
對顧客笑，對隔壁攤主笑，有人路過不買魚他也笑。
一個中年婦女嫌魚不新鮮，把魚往攤上一摔，鱗片濺了他一臉，他擦都沒擦就彎著腰賠不是。
“大姐您看這條，剛撈上來的，活蹦亂跳的——”
陳默看著他那張臉，胃裡那口饅頭忽然沒什麼味了。
這張臉他熟。
不是高啟強。
是以前的自己。
領導罵他方案是垃圾，他說“好的馬上改”。
甲方讓他改十七版，他說“沒問題”。
連外賣小哥送錯餐，他都能說一句“沒事沒事”。
區別在於，高啟強後來翻了天。
他沒有。
高啟盛在旁邊幫著稱魚，偶爾抬頭看他哥一眼，眼神裡帶著心疼和不甘。
高啟蘭蹲在地上拿抹布擦泡沫箱，辮子散了都顧不上紮。
一家三口，就靠這個魚攤活著。
陳默把最後一口饅頭塞進嘴裡，正準備走近兩步，身後傳來摩托車的突突聲。
兩輛摩托停在菜市場入口。
四個人下來。
打頭的穿皮夾克，頭發抹了一腦門發膠，嘴裡叼著牙簽，走路外八字。
後麵跟著三個小弟，其中一個手裡拎著根鐵管。
陳默停下腳步，退回柱子旁邊。
他認出來了。
舊廠街菜市場這一段，徐江還沒下場。
先欺負高啟強的，是唐小龍那幫市場管理員。
皮夾克帶著人直奔高啟強的魚攤。
“強哥！”
皮夾克叫得親熱，一屁股坐在高啟強擺魚的台麵上，把兩條魚擠到地上。
“這個月的管理費，是不是該交了？”
高啟強趕緊把地上的魚撿起來，臉上的笑比剛才更大了。
“馬哥，上個月剛交過……這個月生意不好，能不能寬限幾天？”
“寬限？”
皮夾克從嘴裡取出牙簽，往高啟強圍裙上一彈。
“你跟龍哥說去？舊廠街這麼多攤位，誰都交，就你高啟強特殊？”
高啟盛在旁邊攥著拳頭，臉漲得通紅。
高啟蘭低著頭不說話，手指頭把抹布擰得變形。
“馬哥，真不是不想給，手頭緊……”
“手頭緊？”
皮夾克跳下台麵，伸手抓起一條魚，甩在高啟強胸口上。
魚拍在圍裙上，水濺了高啟強一臉。
“你賣魚都不會賣？那這攤位別占著了，後麵有人排隊呢。”
拎鐵管的小弟已經走到攤位邊上了，鐵管往泡沫箱上一敲。
箱子裂了，水流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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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啟蘭“啊”了一聲，往後退了一步。
高啟盛衝上去：“你——”
皮夾克一巴掌抽在高啟盛臉上，聲音脆得整個魚攤都聽見了。
“你什麼你？”
皮夾克指著高啟強。
“管好你弟弟。再不懂事，明天你們這個攤位就換地方。”
高啟強拉住高啟盛，把他拽到身後。
他臉上還是那個笑，嘴唇卻在抖。
“馬哥，我湊湊，三天——”
“今天。”
皮夾克豎起一根手指。
“太陽下山之前，八百塊，一分不能少。還有，龍哥年關那邊的孝敬，你自己心裡有數。”
陳默看夠了。
他把手上的饅頭紙團成一球，扔進垃圾桶，走了過去。
皮夾克正轉身要走，餘光看到一個穿黑色衛衣的年輕人擋在麵前。
“讓開。”
陳默沒讓。
“你哪位？”皮夾克皺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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