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期期看了看夜承石，又看了看不遠處的天心宗眾人，試探著開口。
“承石，大家都是自己人。你看……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夜承石笑了。
那笑容很冷。
冷得沈期期後麵那句“坐下來喝杯茶”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忽然意識到，眼前這位已經不是幾天前那個還能被她們拉著討論晚飯吃什麼的夜承石了。
他是魔尊。
是率領魔族大軍殺上天心宗的人。
更是一個背負了萬年血仇，終於走到仇人麵前的人。
“自己人？”
夜承石重複了一遍，目光掃過天心宗的宗主，又落在慕玄清身上。
“誤會？”
他沒有提高聲音。
可這兩個字落下時，周圍連風都像是停了一瞬。
“六姑奶奶，七姑奶奶，你們當真覺得，這是誤會？”
顧念因張了張嘴。
她很想說，咱們能不能先把稱呼放一放？
這種時候還六姑奶奶、七姑奶奶的，聽起來像是來參加家族年會，偏偏旁邊站著兩軍對壘的幾十萬人。
但她沒能說出口。
因為夜承石臉上的冷意，讓她第一次清楚地意識到——
這個人是真的想殺人。
而且不是嚇唬誰。
是他已經在心裡殺過這些人無數次，今天不過是來把最後一步走完。
顧念因沉默片刻，終於問道：“那你為什麼一定要滅天心宗？”
夜承石看向她。
隨後，他抬起手，指向天心宗宗主與慕玄清等人。
“你問問他們。”
“萬年前，屠戮我師叔祖的人，有沒有他們幾個！”
這句話像一塊巨石砸進人群。
原本還在竊竊私語的修士們，瞬間安靜下來。
有人下意識看向宗主。
有人看向慕玄清。
也有人想替宗門辯解，可話到了嘴邊，卻發現自己根本不知道萬年前究竟發生過什麼。
萬年太久了。
久到當年的血腥被寫進幾行輕飄飄的宗門史冊，久到當年的罪與罰都成了後人口中的傳聞。
而如今，那個被記載為“除魔衛道”的舊事，突然被一個活生生的受害者親口說了出來。
連帶著那些曾經被刻意掩埋的東西，一起從墳裡爬了出來。
眾人的目光落在天心宗宗主身上。
宗主沒有立刻回答。
他的手指慢慢收緊，袖口被攥出幾道褶皺。
最終，他低下了頭。
“萬年前之事……我們確實參與其中。”
人群嘩然。
顧念因心頭一沉。
她原以為夜承石是認定天心宗有罪，才不肯聽任何解釋。
可現在，宗主竟然承認了。
“當年，我們是為了除魔衛道。”宗主艱難地開口，“那兩位前輩若繼續留在世上，必會成為修真界的大患。我們也是為了天下蒼生……”
“好一個除魔衛道。”
夜承石打斷他。
他甚至笑著點了點頭，像是終於聽見了一個等了萬年的答案。
“原來你們還記得這四個字。”
他向前走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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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下的石磚無聲碎裂。
“那我問你們，當年我師叔祖已經退出爭鬥，不再過問世事，你們為什麼還不肯放過他？”
“因為他是夜九淵的軟肋？”
“因為你們想用他要挾我師祖夜九淵，讓那個曾經壓得整個修真界抬不起頭的人，乖乖交出你們想要的東西？”
夜承石的聲音依舊平穩。
可越是平穩，越讓人心驚。
“你們口口聲聲說為了天下蒼生。”
“可你們做的事，不過是借著天下蒼生的名義，滿足自己的貪欲。”
宗主的臉色一寸寸白了下去。
他想辯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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