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想，時機太過精準。恰好卡在皇後騎虎難下、局勢即將定型的瞬間，一舉翻盤，既成全衛瑤名聲，又籠絡民心，打壓皇後勢力。
更詭異的是，衛瑤全程毫無意外、毫無感激失態，平靜得太過刻意。
仿佛她早已知曉，謝雲鶴會出手相助。
一個大膽的猜測，在崔婉君心底緩緩落地——她布下的女學暗棋，看似儘在掌控，實則早已被人悄然滲透。
衛瑤的忠心，未必全然屬她。
城南女學，她以為是自己獨掌的情報暗網、民心棋局，可背地裡，或許早已藏了旁人的眼線，伏了外人的針。
這便是她一直忽略的盲區。
世人皆以為寒門女子單純怯懦、易於掌控，可絕境裡走出來的人，最懂審時度勢、擇木而棲。她給了衛瑤光明前程，可九皇子給的，是皇室認可、朝堂靠山，是比世家扶持更穩固、更至高無上的依仗。
人心最是難測，名利最易移誌。
崔婉君斂儘眼底所有思緒，麵色依舊清冷無波，不露分毫破綻。
她從不懼對手明麵廝殺、針鋒相對，最怕的便是腹背受敵、暗榻藏針。
女學是她耗費心血布下的長線棋局，是她紮根市井、收攏情報、掌控民生的關鍵抓手，絕不能淪為他人嫁衣，更不能成為對手刺向自己、刺向崔家的利刃。
今日這場宮宴風波、舊案翻瀾，看似是雙重變局，於她而言，卻是一次最精準的試局。
試出了九皇子的深沉城府、步步籌謀，試出了四皇子的色厲內荏、根基破綻，更試出了自己身後棋局的隱秘隱患。
不多時，景帝壓下盛怒，目光掃過一眾皇子貴女，沉聲道：“今日宮宴至此作罷，眾人各自歸府。皇子隨朕回前殿議事，其餘人等即刻離宮，不得逗留。”
旨意落下，眾人紛紛躬身領旨。
壓抑許久的人群緩緩鬆動，細碎的腳步聲此起彼伏，貴女們有序起身，結伴離殿，隻是人人麵色凝重，再無半分宴飲歡愉之色。
一場繁華宮宴，終以驚天舊案、朝堂動蕩收尾。
陳姣快步走到崔婉君身側，臉上滿是憂心忡忡，壓低聲音急道：“婉君，這可如何是好？三年前的舊案居然是冤案，還牽扯京中勢力，此次三司會審，定然要掀起大波瀾了。崔伯父當年無辜受冤，你們這些年，也太委屈了。”
她性情直率赤誠，不懂朝堂權謀的彎彎繞繞，隻知曉崔家蒙冤，滿心替崔婉君不平。
崔婉君側眸看向摯友，眼底掠過一絲淺淡暖意，轉瞬又被深沉冷寂覆蓋，輕聲道：“委屈無用，沉冤得雪，方是正途。蟄伏三年，如今時機已至，該還清的公道，一分不會少。”
語氣平靜，卻帶著篤定堅定的力量。
陳姣重重點頭：“我信你！你向來最有分寸，此次定能幫崔伯父洗清冤屈。隻是方才局勢凶險，我看皇後和四皇子臉色極差，此次舊案徹查，他們定然不會善罷甘休，你日後行事，千萬多加小心。”
“我曉得。”崔婉君輕聲應著，目光不經意間再次掠過衛瑤。
衛瑤正立於殿門側，躬身送別眾人，身姿溫順謙和，正對上九皇子謝雲鶴投來的淡淡目光。
二人視線交彙，不過一瞬，即刻錯開，無言語、無動作，尋常至極，落在旁人眼中，不過是皇子與布衣女子的無意對視。
可崔婉君看得一清二楚。
那一眼，不是貴人對寒門學子的憐憫，不是上位者對下屬的俯瞰，是默契，是無聲的示意，是旁人讀不懂的暗合。
心底最後一絲僥幸，徹底消散。
衛瑤，果然與謝雲鶴有私下來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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