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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道聖諭落下，徹底斬斷外戚所有苟延殘喘的餘地。沒有從輕發落，沒有念及舊情，數十年權柄基業，一朝被連根拔起，寸草不留。
跪在最前的張懷安身軀劇烈一顫，花白的頭顱重重磕在冰冷金磚上，一聲悶響，額角瞬間滲出血絲。
他半生權謀，步步為營，以皇後為棋，以朝堂為盤，苦心經營半生，以為能憑外戚勢力世代綿延、權傾朝野。他賭帝王顧念後族情分，賭太子感念扶持之恩，賭自己根基深厚無人敢輕易撼動。
可到頭來，一紙清算聖諭，二十載功過榮華，儘數化為泡影。
他緩緩抬首，渾濁老眼望向儲君立著的方向。
謝景淵身姿端方，立於東宮位次，衣袂整潔，眉目溫潤，自始至終身姿未動，眼神未偏，無半分憐憫，無半分動容。仿佛昔日張氏傾力扶持、為東宮掃平障礙、穩固儲位的種種情分，從來不曾存在。
張懷安喉間湧上腥甜，終是低低笑了一聲，笑聲沙啞蒼涼，帶著無儘的諷刺與絕望。
君臣情義，外戚扶持，終究隻是權力場上最廉價的籌碼。大勢已去，便是棄子，棄如敝履。
“老臣……領旨。”
一字落地，耗儘他畢生氣力，蒼老身軀徹底癱軟在地，再無半分掙紮之力。
殿中一眾外戚黨羽見狀，更是心膽俱裂，紛紛俯首叩拜，連連領罪，再無一人敢存半分僥幸。
都禦史上前一步，手持記事玉冊，高聲領旨：“臣遵陛下聖諭，即刻協同三司清查朝野餘黨，徹查地方根係，務求除惡務儘，肅清朝堂！”
帝王微微頷首，目光轉而落向階下分立的兩位皇子，眸光深邃，無人能窺其心底所思。
方才二人當庭對峙，一藏圓滑城府，一露鋒芒製衡，一來一回間，將儲位之下的暗流洶湧，赤裸裸攤在了滿朝文武眼前。
朝野百官皆是混跡宦海的老狐狸，曆經數朝風波，此刻早已看透內裡玄機。
外戚覆滅從不是朝堂終局，而是儲位之爭真正擺上台麵的開端。
太子謝景淵，借肅清奸佞立大公之名，收攏武官派係、清流朝臣人心，手握正統儲君名分，根基雄厚，進退有度，最擅借勢成事，潤物無聲掌控權柄。
九皇子謝雲鶴，常年潛隱不爭，藏於朝堂暗處，不結黨、不張揚，卻私藏數年罪證，洞悉各方隱秘，一朝出手便直擊東宮軟肋，破其完美人設，以製衡為刃，逆勢破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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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明一暗，一穩一銳，兩大儲勢當庭對立，自此朝堂再無平靜。
沉寂片刻，帝王緩緩開口，語聲平淡，卻暗含考量：“西境舊案沉冤三載，今日得以昭雪，三司有功，崔府取證有功，邊關忠魂得以告慰，朝野正氣得以伸張。蘇秉元、都禦史一眾朝臣，各司其職，秉公履職，朕心甚慰。”
寥寥數語，敲定一眾正直朝臣的功績，同時不動聲色，將此次平冤之功，均分於三司與崔府，不偏不倚，既嘉獎了朝堂法度，也默許了世家暗查的舉動。
無人察覺，這一句嘉獎，已然暗中抬升了崔氏在朝堂的隱性地位。
百官齊齊躬身：“臣等不敢居功，皆為分內之責。”
謝景淵順勢出列，姿態恭謹得體，語聲溫潤清正：“父皇聖明。冤屈得雪，奸佞伏法，是陛下仁政廣布，是朝堂法度嚴明。兒臣身為儲君，當以父皇為表率，日後必當恪儘職守，整肅吏治，安撫民心，穩固朝綱，不負父皇托付，不負天下蒼生。”
他再度站回大義製高點，言辭懇切，格局開闊，既呼應了今日朝堂清算，又順勢為自己日後執掌朝政鋪墊名分，一舉一動皆是儲君風範，滴水不漏。
中立朝臣聞言，紛紛暗自點頭，心底對東宮的認可又添幾分。縱然方才九殿下揭穿其隔岸觀火的私心，可在大義功績麵前，些許算計私心，已然顯得微不足道。
謝雲鶴靜立一旁，青色錦袍身姿清挺，神色淡然無波，並未急於再度辯駁。
他深知，此刻再多言語，皆是畫蛇添足。
今日當庭一語，目的已然達成。
他不必一時爭口舌之勝，隻需讓滿朝文武知曉，太子並非全然大公無私，其每一次公正之舉，皆暗藏攬權固位的算計。僅此一點，便足以在百官心中埋下懷疑的種子，瓦解東宮完美無缺的儲君形象。
鋒芒點到即止，餘味留待日後發酵，方是長久製衡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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