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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景淵執筆的指尖微頓，朱墨懸於紙頁之上，遲遲未曾落下。
“串聯？”他語聲清淡，聽不出喜怒，卻讓殿內空氣驟然冷了幾分。
“正是。”詹事頷首，繼續細說詳情，“二人私下遣人聯絡南北各路新任官吏，以殿下嚴苛控權、不近人情為由煽動人心，言說我輩寒門吏員拚死履職、穩固地方，稍有過失便被暗中記過、拿捏把柄，終生受製於人。如今已有近二十名外放官吏暗中附和，皆是出身寒微、久困下僚之輩，生怕日後功不抵過，被東宮隨意舍棄。”
這番異動，早在謝景淵預料之中。
他素來清楚，寒門官吏重利更重前程，可用之衝鋒陷陣，亦最易因猜忌離心。白日的隱忍製衡，看似拿捏了把柄、穩住了時局，卻也埋下了人心隔閡的隱患。這些人無世家羈絆，忠心本就淺薄，唯利是圖、唯前程是趨，一旦心生惶恐，便極易抱團自保，滋生異心。
“除此之外，還有一事。”詹事眉頭微蹙，補充道，“市井間流言愈演愈烈，孩童傳唱的童謠幾經篡改，已然變了意味。如今京中傳言，殿下大肆破格用人，並非為整飭吏治、推行新政，實則是刻意培植私人黨羽，籠絡寒門勢力，意欲借低層官吏架空世家、獨攬朝堂大權。更有暗言傳出，稱殿下急於積累政績，是為逼宮固儲，覬覦至尊之位。”
市井流言層層發酵，早已脫離了最初“雙儲並尊”的基調，轉而直指東宮野心，字字誅心。
謝景淵緩緩落下筆尖，一筆一劃，字跡蒼勁沉穩，待寫完最後一字，才從容擱下筆杆。紫檀筆架碰撞，發出一聲輕微的脆響，打破殿內沉寂。
他抬眸望向窗外濃沉夜色，眸光幽深如潭，無人能窺透其中思緒：“流言出自市井，根在人心浮動，推手卻絕非百姓自發。”
衛瑤在暗處攪局，刻意扭曲新政本意、挑撥朝野猜忌，此事他早已洞悉。隻是他未曾料到，對方手段如此刁鑽，不直接對峙儲位之爭，隻借市井輿情潛移默化，層層抹黑東宮根基。
“殿下，是否需要遣人徹查流言源頭，抓捕散播之人，肅清市井謠言？”詹事請示道。
“不必。”謝景淵微微搖頭，唇角掠過一抹冷峭弧度，“流言止於實績，而非殺戮。如今新政剛鋪，民心初定，本宮若大肆抓捕市井百姓、追責傳謠之人，反倒落得心虛壓製、度量狹隘的口實，正中幕後之人下懷。”
他比誰都清楚，此刻越是動怒清算，越是破綻百出。倒不如沉下心來，做實政績、穩住民心。
“傳我密令。”謝景淵眸光一凜，條理清晰地下令，“第一，即刻下發私信，安撫所有外放新晉官吏。言明東宮記過存檔，隻為約束履職、警示本心，絕非刻意拿捏、無故製衡。但凡勤勉履職、立功於民者，過往微過儘數可抵，年終考功優先擢升，既往不咎。”
軟硬兼施，恩威並濟。既要打消眾人的惶恐猜忌，也要給寒門官吏留足晉升希望，穩住這批可用之人。
“第二，命戶部連夜擬定具體惠民細則，三日內公示天下。將糧價平抑標準、雜稅減免名錄、漕運便民新規一一列明，張貼於各州府城門、市井鬨市，讓百姓親眼所見新政益處，親手所得實惠。”
輿論亂世，實績定心。唯有實打實的民生利好，才能徹底擊碎無根流言。
“第三，暗衛持續緊盯抱團異動的官吏，不拆穿、不打壓、不警示，全程靜默監察。記下每個人的言行舉止、私下串聯往來，分門別類錄入密檔。”
詹事瞬間領會其意：“殿下是欲分辨忠奸，篩選可用之人？”
“沒錯。”謝景淵頷首，語聲沉冷，“真心履職、心懷社稷者，即便心生惶恐，稍加安撫便可忠心不二，日後可堪大用；心懷異心、借勢抱團、私蓄私欲者，留其在任，待其罪證確鑿、過錯累積，再一並清算，屆時師出有名，無人能置喙本宮半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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權謀從非一朝一夕的殺伐，而是步步為營的篩選與製衡。容忍微過，是為蓄力；放任暗流，是為辨奸。
“臣即刻遵令督辦！”詹事躬身領命，正欲轉身退下，卻又被謝景淵出聲喚住。
“九弟那邊，近日除了探查吏治輿情，可還有別的異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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