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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靖皇城分東西兩極氣象。東側東宮朱樓疊榭，燈火次第亮起，暖光穿透窗欞，映得滿院規整肅然。
唯有南城方向，暮色沉沉壓著街巷，女學高牆之內，燈火通明卻不見暖意，戾氣與躁亂交織，在夜色裡悄然蔓延，攪動著京畿大地的暗流。
朝會落幕半日，朝堂風波看似塵埃落定，實則地下的博弈才剛剛拉開慘烈序幕。
東宮詹事府內，燈火通明，案牘堆疊如山。
詹事躬身立在長案旁，手中捧著厚厚一疊規整卷宗，紙頁上密密麻麻記滿各州府報備的新政修訂細則，字跡工整，條理分明。殿中唯有燭火劈啪輕響，襯得一室愈發沉靜。
“殿下，南北二十二州府的新政補漏細則已全部彙總完畢。”詹事垂首呈報，語氣恭敬沉穩，“南北糧價差額、貧瘠州縣賦稅減免尺度、寒門官吏實習期考核章程、鄉野流民安置條款，共計一十七處落地短板，儘數修訂補齊，無一處疏漏。各州府官吏已接文書，三日內全域推行新規，同步上報履職台賬，杜絕地方敷衍搪塞、暗中舞弊。”
謝景淵立在窗前，一身素色常服褪去了朝會的肅穆淩厲，卻依舊身姿挺拔，氣度沉凝。他負手而立，目光透過窗欞，望向暗沉的南城方向，眼底藏著深淺莫測的幽光。
白日崔婉君隱秘送來的完整新政藍本，他早已逐字逐句閱覽完畢。
那份細則縝密周全，兼顧南北地域貧富差異、士族寒門利益平衡、官吏履職容錯尺度，甚至預判出了數月後地方可能出現的瞞報、緩報、變相克扣惠民福利的隱患，提前增設製衡條款。
這般眼界格局，絕非朝堂任何一位老臣所能比擬。
望雲樓崔婉君，始終遊離局外，卻字字句句，皆在穩社稷、安民心。
“底稿留存東宮密庫，正本即刻快馬傳往各州。”謝景淵語聲清淡，沉穩有力，“令各州刺史親自督辦，每五日上報一次新政落地實情，不許幕僚代報、文書敷衍。但凡出現新規空轉、官吏懈怠、士族阻撓者，即刻鎖拿上報，東宮直接問責，無需經由三司複核。”
新政根基，是他立足朝堂、安定民心的根本，容不得半分差錯。
詹事應聲領命：“臣即刻安排八百裡加急，連夜傳發各州府，絕不延誤半分。”
話音頓了頓，詹事抬眸，麵露凝重，繼續稟報：“另外，屬下暗衛全天監視南城動向，衛瑤舉措愈發極端。她今日午後儘數清洗府中搖擺幕僚、附勢小吏，共計九人被逐出城，三名私下流露退意的武官被秘密羈押，下落不明。”
“不僅如此，她打破南北鄉紳原定陳情規製，強行裹挾京畿周邊三十餘戶中小士族、十餘位致仕低層官員，聯名草擬陳情折本。原本隻是訴求新政緩行，如今折本內容已然變味，暗中摻雜多條詬病寒門任職、請求恢複世家選官舊製的條款，意圖借民意裹挾朝堂，倒逼陛下更改新政根基。”
謝景淵眼底掠過一抹極淡的寒冽，唇角微噙冷意。
躁進偏執，利令智昏。
衛瑤出身寒門，本該最懂寒門無路、吏治僵化的苦楚，如今為奪權博弈，竟不惜背棄自身來路，依附老舊士族利益，親手堵死天下寒門的晉升之路。
這般顛倒本心、唯權是逐之人，早已失了格局底線，敗局早已注定。
“還有軍力動向。”詹事壓低聲音，語氣愈發凝重，“衛瑤動用全部私產，重金賄賂京畿西翼三營低層將官，許諾事成之後擢升四品軍職、封賞千畝良田。目前已有七名校官私下應允，暗中調動人手，散布新政動搖儲君根基、禍亂朝綱的流言，在京郊兵營暗中煽動軍心。”
“她這是打算文攻不成，便暗蓄武力，妄圖以勢逼宮。”
夜色晚風穿窗而入，拂動謝景淵衣袍邊角，他眸光沉冷，字字清晰：“癡心妄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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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畿三營兵權，曆來由陛下心腹老將把控，層層製衡，層層管束。低層將官私相授受、暗中附逆，不過是螻蟻聚群，看似躁動，實則不堪一擊。”
他早看透衛瑤的算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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