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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衛瑤抬眸，清冷目光掃過堂下眾人，語聲不高，卻帶著極強的壓迫感，落於寂靜廳堂之中，字字清晰。
“三日之後，寅時末刻，全員集結承天門外。”
“南北士族、京畿鄉紳、致仕官吏，按名冊分列站位，整齊陳情，聲勢務必鋪展至全城皆知。市井流民由我麾下暗部統一調度，分散四周造勢，控訴新政弊端，哭訴賦稅嚴苛、寒門亂政之苦，務必讓朝野內外、市井百姓，皆看清新政禍亂朝綱、動搖國本的真麵目。”
她緩緩抬手，將手中折本擲於案上，紙頁攤開，密密麻麻的字跡觸目驚心。
“此折本反複修訂七次，儘數貼合士族訴求，直指東宮新政七大弊病。一旦遞入朝堂，陛下必然正視輿情，暫緩新政推行。隻要舊製鬆動，世家權柄回歸，今日在場諸位，皆可重獲仕途便利、守住家族根基，往後百年，世家榮光永續。”
話音落下，堂下有人躬身拱手，語聲帶著幾分遲疑：“衛主事，臣等聽聞，近日京中寒門士子自發串聯，已然得知我等陳情之事，屆時恐怕會齊聚承天門對峙，一旦兩方相爭，極易引發騷亂，恐觸龍顏大怒啊。”
這話一出，廳中瞬間泛起細碎的騷動，不少人本就心存惶恐，此刻更是麵色發白，眼底怯意更濃。
衛瑤冷眼掃過那名開口的老吏，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底毫無半分溫度。
“膽小畏縮，難成大事。”
她字字淩厲，擊碎眾人心中的不安與僥幸。
“本宮籌謀半月，豈會沒有防備？寒門士子空有口舌筆墨，無兵無權，不過是烏合之眾，即便齊聚對峙，也翻不起半分風浪。屆時我麾下武卒駐守外圍，隻需稍加震懾，便可壓下所有雜音。”
“至於龍顏大怒？”衛瑤微微仰頭，望向窗外沉沉月色，語氣帶著極致的自負，“大靖朝堂百年由士族支撐，新政斬斷世家出路、偏袒寒門庶民，本就是失衡之政。陛下素來權衡朝野，絕不會為了一個尚未穩固的儲君、一套不得世家人心的新政，儘數問罪滿朝士族鄉紳。”
這是她最大的底氣，也是她執念最深的算計。
她篤定帝王需要世家製衡寒門，需要士族穩住地方根基，絕不會徹底清算一眾鄉紳官吏。她賭這場造勢，最終隻會廢除新政、打壓東宮，絕不會反噬自身。
可她全然不知，自己所有的算計籌謀、狂妄篤定，儘數落在深宮帝王的眼底，淪為棋盤上一枚即將廢棄的棄子。
堂下眾人見衛瑤態度決絕、胸有成竹，心中惶恐稍稍褪去，紛紛躬身領命：“我等遵命！”
衛瑤眸光微冷，再度叮囑：“傳令下去，三日之內，所有人謹言慎行，不得私下外泄計劃，不得擅自聯絡朝臣。但凡有人泄密、臨陣退縮，今日府中被逐九人、被羈押三武卒的下場，便是爾等前車之鑒。”
淩厲的警告落下，滿堂眾人儘數垂首屏息，無人再敢多言半句。
待眾人儘數退去，正廳隻餘衛瑤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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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火映著她孤峭的身影，方才滿身淩厲戾氣緩緩褪去，眼底翻湧著難以掩飾的疲憊與偏執。她緩步走到窗前，望著遠處東宮方向徹夜不熄的燈火，指尖死死攥緊窗沿，指節泛白。
她出身寒門，年少曆經貧苦，步步攀爬至朝堂高位，本是寒門子弟的表率。可一路走來，她見儘了朝堂傾軋、儲位無情，看透了寒門子弟步步維艱、終究難以撼動世家根基的絕境。
謝景淵推行新政，看似普惠寒門、安定民心，實則不過是收攏人心、穩固儲位的手段。新政看似公平，可寒門無人脈、無根基，終究難以與盤踞百年的世家抗衡，最後隻會落得雷聲大雨點小的結局。
既然正道無路，那她便顛覆格局，以亂破局。
哪怕背棄來路，哪怕依附舊弊，哪怕背負千古罵名，她也要撕開這固化的朝堂秩序，搏一場至高權柄。
唯有手握皇權，方能真正掌控自身命運，方能真正改寫寒門宿命。
“謝景淵，你想以仁政攏民心、穩儲位？”她低聲自語，語聲寒涼，帶著不甘與執拗，“我偏要毀了你畢生籌謀的新政，破了你安穩平和的棋局。這大靖江山的權柄，從來不該由你一人從容執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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