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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衛瑤指尖一頓，眸底掠過一絲冷然。
“太慢了。”
她語聲清淡，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嚴苛，“隻剩兩日，流言需再鋪一層。不必隻訴新政之弊，可暗傳一語，儲君急功近利，為固儲位刻意拉攏寒門，罔顧世家百年基業，罔顧朝堂製衡祖製。”
“要讓京中百姓覺得，此番士族陳情，不是逆朝作亂，是匡扶朝綱；不是私心奪權，是挽回失衡政局。”
侍女連忙應聲：“屬下即刻去安排暗部人手，分頭遊走市井茶樓、鄉紳村落，層層散播，絕不留痕跡。”
話音落，侍女抬眸遲疑片刻，終是忍不住開口勸道：“主子，屬下今早聽聞，東宮已遣官吏巡街宣講，逐一拆解流言，安撫民心。不少百姓已然清醒，不再輕信市井謠傳。且京郊兵營軍心穩固，寒門士子雖未大肆動作，卻暗中集結成冊，似是備好辯駁陳情的文書，隻待承天門對峙。如今局勢，已然不如咱們預想的那般順遂，若強行發難，恐……”
“恐如何？恐功敗垂成？”
衛瑤驟然回頭，眸光清冷銳利，直直掃向侍女，瞬間壓下對方未儘的惶恐。
侍女身子一僵，立刻垂首噤聲。
衛瑤收回目光，重新落回手中名冊，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涼笑，帶著幾分無人能懂的自嘲，更多的卻是偏執到底的執拗。
“本宮籌謀半月，賭的從來不是萬全順遂，是置之死地而後生。”
“謝景淵巡街安撫，是穩民心；寒門士子備書辯駁，是守正道。這些，我皆早知。”
她抬手拿起案上一枚漆黑兵符，入手微涼，沉甸甸的分量壓在掌心，是她暗中收攏數年的私兵實權，亦是她最後的底氣。
“民心最是易變，今日聽東宮良言安定，明日便會被千人陳情、萬眾造勢動搖。寒門士子空有筆墨道理，卻無鎮壓局勢的力量。兩日之後，承天門外數萬士族鄉紳、京畿百姓齊聚，聲勢滔天，一紙文書、幾句宣講，根本不足以抗衡。”
她步步算計，算儘了民心浮躁，算儘了士族抱團，唯獨算漏了深宮帝王的無心製衡，算漏了各方勢力早已布下的天羅地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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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眼中，所有人皆是棋局過客，唯有她能破局改命，卻不知自己早已是他人掌中的棄子，風雨將至，便會率先凋零。
“傳令下去。”衛瑤握緊兵符，語聲沉定，“今日申時，調城外隱匿的三百精銳私兵，喬裝成鄉勇百姓，分批混入京城東西兩市，潛藏待命。不必外露鋒芒，隻需隱匿身形，待承天門陳情當日，伺機而動。”
“一旦寒門士子出言對峙、東宮官吏上前勸阻，便暗中煽動市井流民起哄造勢，攪亂局勢。亂局一起，輿情沸騰，便是新政崩塌的開始。”
“屬下遵命。”侍女不敢再多言半句，躬身領命，轉身快步退了出去。
堂內再度陷入空寂。
衛瑤獨自立在滿堂文書之間，天光落在她清瘦的側顏上，映出眼底深處深埋的疲憊與孤苦。
世人皆道她依附舊士族，背棄寒門來路，野心勃勃，禍亂朝綱。
可無人知曉，她年少孤苦，雙親皆是寒門布衣，一生勤懇勞作，卻終被世家豪強壓榨欺淩，落得積勞成疾、含恨而終的下場。
她寒窗十載，步步苦熬，從鄉野寒門一路踏入京城朝堂，原是滿心赤誠，以為世道可改，寒門可立，眾生可平。
可入仕數年，她親眼見世家盤踞朝野，壟斷仕途資源，寒門子弟縱使滿腹經綸、勤懇忠君，也終究被權貴壓製，終生不得出頭。
謝景淵的新政看似公允，敞開寒門晉升之路，可根深蒂固的世家權柄、盤根錯節的朝堂關係，豈是一道政令便能徹底破除？
新政溫柔，卻無用。
溫柔治不了百年積弊，公允破不了階層固化。
既然正道隱忍換不來寒門公道，那她便以亂破局，以權撼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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