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淡淡開口，“隻是人心最是無用，朝堂權柄、規製禮法、生殺大權，才是定輸贏的根本。”
“傳旨三司，明日繼續穩步審案，多查雜枝、擱置主乾，維持公允姿態。再傳密令江南，令沿途州縣官員接應士族轉移車隊，妥善封存所有罪證，永久秘藏。”
“奴才遵旨。”
帝王抬眸望向窗外沉沉夜色，眸光幽深莫測。
“三日棋局，才過一日。朕倒要看看，無證據、無人證、無卷宗的絕境，謝雲鶴最後拿什麼翻盤。”
一夜無聲暗流，悄然渡儘。
翌日天光大亮，京城風聲徹底大變。
市井街巷、茶肆酒樓、太學學府，處處皆是西境舊案的議論之聲。
士族操控的流言徹底占據上風，大半中層官員上朝之前，已然私下串聯，紛紛表態不願再起朝堂動蕩，主張穩妥結案、息事寧人。
辰時一刻，百官入朝，立於承天門前，神色各異，氣氛凝滯壓抑。
士族官員隊列整齊，神色從容篤定，眼底皆是勝券在握的淡然。
昨日靖王威壓全場的氣勢，一夜之間，被流言消解大半。
幾名老牌士族大臣低聲閒談，語氣帶著輕慢篤定。
“說到底，朝堂安穩為重。一樁十五年舊案，何必攪得朝野不寧？”
“靖王太過年輕激進，不懂製衡維穩。真若扳倒大半文武官員，大靖朝堂必將癱瘓，得不償失。”
“三日時限不過是意氣之爭，待到時限一到，查無實據，他自請廢爵禁足，這場風波便徹底落幕。”
言語之間，已然篤定自己必勝。
中立官員立於中間隊列，神色猶疑、進退兩難。流言洶洶，人人畏亂，無人敢再支持激進查案，生怕被扣上禍亂朝堂的名頭。
唯有寒門清流、太學出身的一眾文臣，依舊神色堅定，寸心未改。
他們親曆官場腐朽，看透權奸徇私，最懂冤案之痛、公道之難。縱使流言漫天，依舊不肯退縮。
“西境三萬忠魂，為國戍邊、戰死沙場，死後還要背負汙名、沉冤十五年！”一名寒門禦史低聲憤然，“不為他們翻案，何以安將士亡靈？何以定天下民心？”
“所謂動蕩，不過權奸自保的托詞！貪贓枉法、構陷忠良的人不亂，朝堂便永遠不會安穩！”
可聲音微弱，被滿朝猶疑的沉默徹底淹沒。
儲君謝景淵立在正中，聽著周遭細碎議論，看著滿朝分化的文武，心頭疲憊更甚昨日。
一夜之間，局勢逆轉。
公道被流言抹黑，激進被定義為禍亂，權奸維穩成了朝堂大義。
他轉頭看向身側立著的謝雲鶴。
少年藩王一身玄色朝服，身姿孤挺如鬆，立於滿朝文武之間，周遭流言非議、冷眼揣測洶湧不休，他卻神色未變，眼底無半分起伏。
仿佛漫天風雨、滿城非議、滿朝算計，皆無法動他分毫。
謝景淵低聲勸道：“今日局勢不利，流言攻心，百官畏亂。你昨日賭下王爵兵權，如今進退皆是絕境。若此刻鬆口退讓，暫且擱置舊案，尚可保全自身。”
謝雲鶴側眸看他，語聲平靜：“退讓一日，冤案便多沉寂一日。今日退讓，便是對三萬忠魂背信棄義。”
“殿下身為儲君，求穩是本分。我謝雲鶴身負沙場舊恩、忠魂重托，無路可穩，隻能死戰。”
謝景淵望著他澄澈決絕的眼眸，一時語塞，萬般勸解儘數堵在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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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終於徹底明白。
旁人博弈，為權、為名、為利、為朝堂安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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