動腦筋去想,就把那些刻薄話輕易地說了出來。那不過是重複一周來在心裡嘀咕的駁倒愛情的話語。
字字句句都使於連可怕的不幸陡增百倍。他想逃開,拉穆爾小姐卻很霸道,一把攥住他的胳膊。
“哎,請注意點,”於連提醒她,“別高聲大氣的,讓隔壁房間都聽到了。”
“怕什麼!”瑪娣兒特傲然答道,“誰敢說他偷聽了我的壁腳?您自說自話,對我抱這樣那樣的看法,我要治治您的翹尾巴。”
等於連能逃出藏書室,還心有餘悸,連痛苦都不大覺得。“哎,她已不愛我了,”他高聲自語,彷彿要叫自己明白現在的處境,“看來她隻愛了我八九天,而我,會愛她一輩子。
“這可能嗎?不過幾天前,她在我心裡還算不得什麼,真算不得什麼呢!”
瑪娣兒特的心頭洋溢著自傲與喜悅:就這樣一刀兩斷!這般強烈的偏寵,竟徹底戰而勝之,她高興萬分。“叫這位小先生明白,一打躉兒明白,無論現在和將來,他都休想擺布我。”她大為得意,因為此刻,心裡的確沒有任何愛的意思了。
經過這樣刻毒、這樣屈辱的一幕之後,換一個不像於連這樣癡情的人,早就不可能再愛了。拉穆爾小姐是片刻未忘自己的身份,那些令人難堪的話,都是具有深心的,於連冷靜回想之下,還覺得像是至理名言。
從這場驚心動魄的唇槍舌劍,於連得出的第一個結論是:瑪娣兒特太傲了。他深信,他們之間的一切都完了。可是,到第二天吃中飯,見了她麵,卻縮手縮腳,膽怯起來。這個缺點,我們至今沒貶責過他。不過,無論是大事還是小事,他都明白自己該做什麼,要做什麼,而且知道了就實地做去。
午餐之後,拉穆爾夫人央他取一本書。這是一本市麵上少見的發難小冊子,是本堂神父早上悄悄給夫人捎來的。於連到托架上取書,撞倒了一件青瓷花瓶。這件古董,醜怪得不能再醜怪了。
拉穆爾夫人肉痛地喊了一聲,立時站起,走來察看這打碎的珍稀花瓶:“這件日本古董,還是我的叔婆——雪樂修女院院長傳下來的;原是荷蘭人送給攝政王奧爾良公爵的禮物,攝政王轉賜給了他女兒……”
瑪娣兒特注視著母親的舉動;這件青花瓷,她本來就覺得奇醜無比,碎了倒好。於連態度沉靜,處驚不亂,看到拉穆爾小姐站在自己身旁,便小聲說:“這隻花瓶就這樣永遠破殘了,曾經主宰我心的那份感情也復如此。請接受我的歉意,竟幹出這種糊塗事……”
說罷,揚長而去。
看他離去,拉穆爾夫人說:“倒可以說,這位於連先生對他所乾的事,還挺驕傲挺得意的呢。”
這句話直落到瑪娣兒特的心坎上。她暗想道:“不錯,我媽猜著了,此時此刻,他就是這種感情。”昨天,她把於連訓了一頓,那快意到這時才算止息。“是啊,一切都完了!”她表麵顯得很平靜,“這事對我是一大教訓。錯,誠然可怕,誠然丟臉,但也可以使我今後學點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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