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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來跟你談談棲梧樂器廠的合作。”
蕭景川從大衣內側抽出一份對折的文件，放在茶幾上，
“上次在工坊聊過之後，我讓團隊做了個初步方案。品牌重塑、國際展演渠道、老匠人傳承體係，這些是我們擅長的。”
“但，還有一個板塊，我覺得你來做更合適。”
陸知微翻開文件。
前幾頁是她意料之中的商業規劃。
翻到最後一頁時，她的目光停住了。
那頁隻有一行標題和一個初步框架——
“古琴數字音源庫”項目。
計劃采集現存各派古琴名家的演奏音頻，用數字技術進行聲學建模，建立一個可交互的古琴音色數據庫。
不止是錄音，是讓每張琴的獨特音色都能被精確記錄和複現。
“棲梧的老匠人手裡有幾十張琴，每一張的音色都不一樣，”
蕭景川說，
“但他們的手藝再精，琴做出來還是靠人彈。如果能把這些琴的聲音留在數字庫裡，即使再過一百年，琴不在了，聲音還在。”
陸知微抬頭看他。
這個項目，不是賺錢的項目。
至少短期內不是。
但它能留住那些老匠人一輩子最珍貴的東西。
她做投資這麼多年，很少有人拿這樣的方案來找她。
“你怎麼知道我會對這個感興趣？”她問。
蕭景川沒有直接回答。
他說，
“因為你是唯一一個既能談跨境並購、又能在琴弦上找到第十三段裝飾音的人。這個項目，別人做不了。”
陸知微看著那頁方案，沉默了幾秒。
不是因為無話可說，是因為他說得太準了。
準到讓她有些不習慣。
商場上被人摸透底牌是危險的。
但他摸透的不是她的商業判斷，是比那更深的、她自己都很少觸碰的東西。
陸知微沒有直接回應。
合上文件，忽然問了一句，
“你上次在棲梧工坊，一眼就看出那把琴的龍齦低了半毫米。看來，你不隻是懂琴，還懂古琴曲。”
蕭景川沒有否認。
陸知微把琴譜翻開，手指重新搭上絲弦。
她彈了一曲《瀟湘水雲》，不再是剛才自己練習時那種斷斷續續的試探。
指法仍然生澀，但每一個音都落得很穩，像一個人在黑暗中扶著牆壁慢慢往前走。
走到第十三段那三個音時她停了一下，然後完成了那處裝飾——
和多年前在畢業彙演上彈的，一模一樣。
彈完之後，蕭景川沉默了片刻，才開口，
“程老師教了我兩年。她每次都說，技巧都對了，就是彈不出陸知微那個味道。”
陸知微轉過頭，
“你也是程老師的學生？”
蕭景川點點頭，
“嗯，不過，大概是最差的那一個。”
蕭景川靠回沙發上，眼底有一點自嘲的淡笑，
“聽完你的畢業彙演之後，我輾轉找到她，想學古琴。學了兩年，程老師說我的問題不是手，是心。”
“她說我這個人太冷靜，什麼情緒到了指尖都要先過一遍腦子，到琴弦上已經涼了一半。”
陸知微忍不住彎了一下嘴角。
她想象高大冷肅的蕭景川坐在程瀾麵前，被老太太用嫌棄的語氣點評。
那畫麵莫名讓她覺得有趣。
程老師點評學生從來不留情麵，對她也是。
但老太太從來隻罵真正在乎的學生。
“原來你就是老師嘴裡那個‘每回來都帶好茶’的。”
“對。這也跟你說了？”
蕭景川笑，
“但每次帶的茶都不一樣。程老師說泡茶和彈琴一樣，不能老是貪戀一種味道。”
“要多試試，常喝的，不一定是適合的。”
陸知微覺得他話裡有話，卻沒想明白是什麼。
蕭景川繼續，
“她最近是不是天天打電話監督你練琴？怕你手生太久，到時候在少年宮砸了她的招牌。”
陸知微笑了一下。
程瀾確實隔天就來一個電話。
明麵上是聊公益項目的籌備進度，掛電話之前總要夾一句“你今天練了沒有”。
她每次都答“練了”，老太太就說“我不信，下次來彈給我聽”。
“下周三讓團隊對接吧。”她說。
蕭景川拿起搭在一旁的大衣站起來。
“好。方案我讓助理發你郵箱。不耽誤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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