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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這些魚怎麼辦？”
收購員沒有回頭。
木桶旁邊隻有陳發旺和另外兩個隨從。
陳江河彎下腰去撿起地上的草帽，把上麵的泥土拍乾淨之後又戴在了陳大海的頭上。沒有趁機動手，把空白扣貨單塞進了自己的口袋裡。
這個東西現在不值錢，但是將來可能會有用。
陳發旺看到周圍的村民都麵露難色，便知道再搶下去也沒有好處了。他指著一條被剖開肚子的大黃魚，壓低聲音說：“進不了縣城，你還得回來求收購站。到時候別說四毛錢，爛了連兩毛錢都沒有人要。”
說完之後，他就帶著人向機帆船那邊走去。
很快就有板車過來了。
車板用的是幾根舊木頭拚接起來的，左邊的車輪已經有點變形了，每轉一圈就會發出一聲響。陳大海找來兩床破棉被鋪在車上，防止木桶一路顛壞魚身。
眼前的事情還沒有結束。
供銷社已經停業了。
陳大海去後門喊了好久，裡麵才有人答應。看門的人隔著窗戶說，冰塊已經被鎮收購站預訂了，一斤都賣不出去。就算陳家出兩倍的錢，對方也不會開門。
太陽快下山了。
魚鰓的顏色也變得比較淺。
六條大黃魚已經在岸上已經耽擱太久，隻能先送到鎮上，想要送到縣城去的話就不可能了。
陳大海摸了摸棉被，小聲說：“先賣到鎮上去，二十幾塊錢可以暫時緩一緩，剩下的我去找人借。”
“陳發貴等的就是這個。”
“隻要還不上四十大元，明天下午他就可以拿著假借條去陳家要房子了。如果魚以低價出售的話，破船也沒了，陳家就沒有翻本的東西了。”
陳江河推著板車，先向村子的北邊走去。
那裡有一口公井。
井水常年都是涼的，夏天有人用它來鎮西瓜、汽水。叫陳大海去家裡拿兩個木桶，自己到井裡打水。把涼水裝滿之後，再加入兩把粗鹽，用清水把棉布浸濕。
大黃魚不能放在淡水裡。
於是他就把濕布鋪在魚的腹部、魚鰓的地方，外麵再蓋上棉被。鹽水蒸發可以帶走一部分熱量，撐上兩三個小時是沒有問題的，但是時間再長就不好說了。
做完這些之後，天色已經很晚了。
陳大海推著車子，陳江河在後麵扶著。左車輪一直都在晃動，走了不到兩裡路的時候，固定車輪的木銷就斷了。
板車向一邊倒下去了。
陳江河衝上去把木桶接住，用肘撞到了車身上。最大的一條魚從濕布裡滑出來，腹部的傷口還在流血。
他們被困在村子外麵的土路上。
離鎮上還有十裡地，縣城就更遠了。人扛著六條魚，走不了多遠就會壞掉。
陳大海坐在路邊，拿出旱煙袋，但是沒有點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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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處傳來了發動機的聲音。
兩束車燈從鎮子的方向照過來，車身經過了土坑，燈光在路邊左右搖晃。這是一輛解放牌貨車，車鬥裡放著空竹筐，駕駛室門上寫著縣供銷社四個大字。
陳江河站到馬路當中，把雙手舉起來。
貨車減速了，但是沒有停下來。
駕駛員按了兩次喇叭，讓出一條路來。車頭距離他隻有十幾米的時候，陳江河還是站在那裡沒有動。
陳大海扶著膝蓋站起來，想把兒子拉開。
貨車突然停了下來。
輪胎在土路上留下兩條痕跡，車子停在陳江河麵前不到一米的地方。駕駛室的門被打開，一個穿灰色汗衫的中年男子把頭伸出來，罵了起來。
陳江河走到車窗前，把之前那個蓋有紅章的空扣貨單遞了出去。
這張單子當時要不是有那麼多村民看著，差一點就要被陳發旺搶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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