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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產站的人說縣城裡沒有人敢收。可以給我打個電話，問一下縣招待所的廚房嗎？”
值班員看清楚了紙上麵的紅色印章之後，臉色也跟著變了。
他沒有去摸那張紙。
“招待所有自己的采購員，這會兒不一定在。你們過去問，別說是我讓的。”
張師傅把車上裝的空筐卸下來了。聽了這句話之後，他就從駕駛室裡拿出了一個搪瓷杯子，喝了幾口水。
“縣招待所今晚有接待餐。我送筐時看見他們廚房還在忙，缺不缺魚不知道。”
他沒有開車，隻是指了下路。
縣招待所和供銷社相距不到一裡。
父子倆又把板車裝好了，然後推到招待所的大門口。車輪上沒有新的木銷，隻能用麻繩和一根鐵釘來臨時固定，走了幾十步就要停下來扶正一下。
後門堆放著煤球、菜籃子。
廚房裡傳來了菜刀在砧板上碰撞的聲音，煤爐燒得很旺，熱氣從紗窗的縫隙裡往外冒。
戴白帽子的年輕幫工出來看魚。
他把魚鰓翻過來，然後用手指按了按魚肚子，轉過身去叫采購員。
出來的是一個四十多歲的人，腰間掛著鑰匙鏈。他拿起了最大的一條，看到腹部的刀口之後就把刀放回了桶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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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膛魚不要，另外幾條因為離水時間過長，隻能按照冰鮮雜魚來計算了，每斤五毛錢。”
比鎮收購站高出一毛。
按三十多斤來算的話，還是不能還清四十塊錢的債務。
陳大海張了張嘴，但是沒有發出聲音。來到縣城已經很不容易了，再換個地方的話，魚就很難活了。
采購員見他們不答應，就伸手把麻袋蓋上了。
“再過半個小時，五毛錢也沒有了。”
陳江河從桶裡把第二條魚拿出來，用拇指把魚鰓蓋推開。
鰓絲仍然是暗紅色的，並且沒有黏液。魚腹被按下去之後會慢慢恢複原狀，雖然鱗片有些脫落，但是大部分都還粘在魚身上。
“這是亂礁口的野生大黃魚，並不是網箱裡養的雜魚。最大的一條超過八斤，另外五條都在四斤以上。五毛錢買不到這樣的東西。”
采購員皺起了眉頭。
“我做了十幾年的采購工作，還需要你來教我嗎？”
“那麼就去廚房找掌勺的人看看。”
這句話江河故意說的很大聲，驚動了裡麵的人。
一個五十多歲的廚師擦了擦手之後就從後門走了出去。接過魚之後，他隻看了一眼魚鰓，然後又把魚頭湊近鼻子聞了聞，又把魚平放在案板上，用手指輕輕敲了敲魚肚子。
聲音不空。
魚肉沒有流出水來。
廚師給最大的那條魚的傷口上澆了一盆水。腹腔裡有一條魚鰾，上麵有一道很淺的傷痕，但是並沒有破。
“開口是為了取東西，不是魚壞了。”
采購員的手伸進褲兜裡，摸了會兒煙盒。
廚師又檢查了剩下的五條，拿起其中最輕的一條掂了掂。
“明天中午有兩桌客人，菜單上缺少一道整魚，可以使用。”
采購員才肯開口。
“五條按一塊四一斤，開過腹的那條按一塊錢。招待所負責出冰，並且要扣除兩斤水耗。”
陳江河沒有馬上答應。
這個價錢可以還清債務了，但是采購員剛才說話的時候是五毛，過秤的時候不一定老實。
後門旁邊有一台磅秤。
幫工把六條魚裝進竹筐裡，然後把竹筐抬上去。采購員把遊砣移動了一下，並且說出了四十六斤半。
陳大海發呆了。
他們家裡沒有秤，但是可以估出重量。最大的魚有九斤左右，另外五條加起來也不過二十幾斤，再加上濕竹筐，根本不可能有四十六斤半。
采購員拿來了算盤。
除去筐重十一斤之後，再減去兩斤水份，實際重量為三十三斤半
陳江河蹲下來看了看磅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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