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麵那塊青磚,用力一推——磚是活的,後麵露出個黑黢黢的洞口,有木梯子通下去。
他順著梯子往下爬,大概下了十來階,腳踩到了實地。地窖裡很黑,有股潮濕的泥土味。他摸索著在牆壁上找到個凹槽,裡頭放著火折子和半截蠟燭。
點燃蠟燭,昏黃的光照亮了地窖。
窖不大,也就一丈見方,角落裡堆著幾個麻袋,大概是米麵。靠牆有張破木板床,床上鋪著草席和一床薄被。床邊有個木架子,上頭擺著幾個瓦罐,裡頭應該是水。
蘇硯把布袋和布包放在床上,自己坐在草席上。草席紮人,但他沒在意。
他想起爹娘下井前的那個晚上。
娘摸著他的頭,說:“硯兒,以後要是遇著難處,就往撫遠城跑,去找你吳伯。他欠咱家一條命,會幫你。”
爹站在門口抽煙袋鍋子,火星子在黑暗裡一明一滅。抽完了,爹把煙袋鍋子在門檻上磕了磕,說:“你吳伯是個有本事的人,但他本事不在這頭。你去了,別多問,他教你什麼,你就學什麼。能學多少,看你的造化。”
當時蘇硯不明白這話的意思。現在他有點明白了。
吳老頭確實有本事,但這本事不是打架殺人,是別的。畫符,紮紙人,看風水,驅邪祟——這些都是旁門左道,上不了台麵,可關鍵時刻,或許能救命。
蘇硯打開那個小布包。裡頭是幾樣東西:一疊裁好的黃紙,一盒朱砂,兩支筆,還有一把小刻刀。刻刀很舊,刀柄磨得發亮,刀刃卻透著寒光。
除了這些,還有一本薄薄的小冊子,封皮是藍布麵的,沒有字。
蘇硯翻開冊子。裡頭是手寫的字,墨跡很舊了,有些頁已經發黃。字寫得不算好看,但一筆一劃很工整,是吳老頭的筆跡。
第一頁寫著幾行字:
“靜心符,以心安神,以神禦筆,以筆通靈。靜心之法,首在定念。念定則神聚,神聚則氣生,氣生則符成。”
“畫符非描形,而在取意。意從何來?從心而來。心若不定,意則散亂,符成死物,徒有其表。”
“初學畫符,不求快,不求多,但求一。一筆落下,心無雜念,神與筆合,筆與紙合。百張千張,終有所得。”
蘇硯一頁一頁往後翻。冊子裡記載了十幾種符的畫法和用法,有靜心符,有辟邪符,有護身符,有驅鬼符……每種符下麵都配有詳細的圖解和口訣,旁邊還有吳老頭用朱筆寫的小字批注,字跡潦草,像是隨手記下的心得。
“戊辰年三月初七,為東街王屠戶畫辟邪符,其子夜啼三月不止,貼符三日即愈。然王屠戶殺生過重,符力隻能維持三月,三月後需另畫新符。”
“庚午年臘月廿三,城南李寡婦家鬨祟,畫驅鬼符三張,貼於門楣、床頭、灶台。當夜祟退,然李寡婦麵色發青,疑是陰氣入體,又畫護身符一張,令其貼身佩戴,半年後方才好轉。”
“癸酉年八月中秋,撫遠城隍廟會,有遊方道士賣假符,騙錢三貫。吾暗畫破妄符一張,貼於其攤下,其符紙自燃,道士倉皇而逃。此舉有違行規,然不懲不足以平民憤。”
蘇硯看得入神。這些批注雖然簡短,卻讓他仿佛看見了吳老頭這幾十年的日子——替人畫符驅邪,解人危難,有時也做些“不太合規矩”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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