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應道。
“臨山鎮人,跟著謝子遊來的青石鎮?”
“是。”
“謝子遊讓你來做什麼?”
“謝公子讓小子在此落腳,跟著鐵匠鋪的陳師傅學手藝,也看看南邊的風物。”
宋總旗手指在桌麵上輕輕叩了兩下,發出篤篤的輕響:“看風物?青石鎮這窮鄉僻壤,江邊碼頭,有什麼風物可看?謝祭酒家的公子,什麼時候有這般閒情逸致了?”
蘇硯低著頭:“謝公子的心思,小子不敢妄加揣測。”
“不敢揣測?”宋總旗輕輕哼了一聲,“那我問你,謝子遊現在人在何處?”
蘇硯心頭一緊,這個問題不好答。說不知道,顯得可疑;說知道,萬一說錯,或者給謝子遊惹了麻煩……
他略一遲疑,道:“謝公子將小子送到陳師傅鋪子後,便離開了,隻說有事要辦,讓小子安心在此等著。至於去了哪裡,並未告知小子。”
這是實話。謝子遊確實沒說去哪。
宋總旗盯著蘇硯,看了他幾息,忽然問:“你晌午,在得月樓和疤臉劉吃過飯?”
來了。
蘇硯穩了穩心神,點頭:“是。劉爺說謝公子托他照看,擺了一桌,算是為小子接風。”
“吃飯的時候,疤臉劉可曾說過什麼?關於碼頭,關於船,或者……關於別的什麼?”宋總旗的聲音放緩了些,但目光卻更銳利了。
蘇硯做出回想的樣子,然後搖頭:“劉爺隻是問了小子的來曆,和謝公子的關係,又說了些青石鎮的閒話,喝了幾杯酒,便有人來報,說碼頭有急事,劉爺就匆匆走了。小子當時覺得劉爺是碼頭管事,事務繁忙,並未多想。”
“他走之前,可有什麼異樣?”
“異樣?”蘇硯想了想,“劉爺走得急,臉色……似乎不太好看,但小子與他初識,也不知他平日是何模樣。”
宋總旗不置可否,又問了幾個問題,都是關於晌午那頓飯的細節,蘇硯一一答了,半真半假,挑不出大錯。
問完,宋總旗靠回椅背,手指又在桌麵上叩了叩,似乎在思索。
棚子裡一時安靜下來,隻有火把燃燒的劈啪聲,和外麵隱約傳來的江水聲、風聲。
過了片刻,宋總旗忽然道:“你知不知道,疤臉劉犯了什麼事?”
蘇硯搖頭:“小子不知。”
“私通敵國,夾帶走私違禁軍械。”宋總旗緩緩道,語氣平淡,卻字字如錘,“就在那艘船上,起出了三百副製式臂弩,五千支破甲箭簇,還有一批標注著大楚工部印記的鎧甲部件。”
蘇硯心頭劇震。私通敵國,夾帶軍械!這罪名,足夠抄家滅族了!難怪監天司來得這麼快,這麼狠!
疤臉劉的膽子,也太大了!不,這恐怕不是他一個人的膽子,而是他背後那“有人”的膽子!
“現在,疤臉劉咬死了是別人栽贓陷害,貨不是他的,船也不是他的,他隻是個看碼頭的。”宋總旗繼續道,目光落在蘇硯臉上,“你說,這青石鎮碼頭,除了他疤臉劉,還有誰能神不知鬼不覺,把這麼多要命的東西弄上船,又準備運出去?”
蘇硯低著頭:“小子初來乍到,實在不知。”
“是不知,還是不敢說?”宋總旗的聲音冷了下來。
蘇硯心念急轉,知道這是關鍵時候,說錯一個字,可能就要被卷進這潑天的禍事裡。他深吸一口氣,抬起頭,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惶恐和堅定:“總旗大人明鑒,小子確實不知。小子今日才到青石鎮,與劉管事也隻一麵之緣,吃了頓接風酒。碼頭上誰有這般能耐,小子如何得知?小子隻是奉謝公子之命在此落腳學藝,絕無參與任何不法之事,請總旗大人明察!”
他語氣誠懇,帶著少年人應有的驚懼,卻又努力維持著鎮定。
宋總旗盯著他看了半晌,那雙不大的眼睛裡,目光閃爍,像是在權衡什麼。
棚子裡的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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