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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封寫著“赫連前鋒已過陰山”的密信，在楊毅掌心化為灰燼。
一夜未眠。
天剛蒙蒙亮，晨霧混著雪氣，冷得像刀子。
楊毅走出山坳，眼底的血絲比天邊的朝霞還紅。但他眼神裡的光，是刀鋒在暗夜裡劃過的一抹寒芒。
“不等了。”
他隻說了三個字。
老庚叔提著個破碗，正喝著熱乎的米湯，聞言手一頓。
“周明義敢把四百號人全放出來，就說明州城現在就是個空殼子。”楊毅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鐵釘，砸在眾人心口，“想活到臘月，就得先把他伸出來的爪子剁了。”
他點了五個人。
王大石、鐵柱、瘦猴，外加兩個以前在軍中當過夜不收的老兵。
一共六人，如六道沉默的影子。
鐵柱從懷裡摸出一把黑乎乎的東西遞過去，甕聲甕氣道：“老大，你說的這玩意兒，我和我爹熬了三宿才弄出來。”
那是一柄連夜趕製的短刃，巴掌長，三棱帶血槽。刃口沒開，但尖端用精炭淬火淬得泛出幽藍，一看就是捅進去就拔不出來的陰損家夥。
楊毅接過，拇指搓了搓冰冷的刃身。
很趁手。
他沒多話，直接把短刃塞進小腿外側的皮鞘裡，轉身帶人從後山懸崖繞下。那裡，藤蔓和積雪交錯，是通往地獄的捷徑，也是獵人專用的後門。
……
當夜，風雪驟起。
鉛灰色的雲層壓得極低，整個天地間隻剩下風的嗚咽。
破廟外圍的雪林裡，六道黑影如鬼魅般散開，融進黑暗。
“大石，你帶兩個人去北麵。”楊毅壓低聲音，呼出的白氣瞬間被風攪碎，“敲石頭，學狼叫，動靜越大越好，把他們的耳朵往那邊扯。”
王大石重重點頭，帶著兩人沒入黑暗。
楊毅拍了拍瘦猴的肩膀，指了指南麵。
“跟緊我。”
兩人一前一後，像兩片被風吹落的枯葉，無聲無息地貼地潛行。
雪窩子裡，一個負責放哨的州城兵正縮著脖子打盹。他做夢都在想百戶所後堂的地龍和熱酒，渾然不覺死神已經站在他身後。
楊毅的動作沒有任何多餘。
左手如鐵鉗般捂住對方的口鼻，右手短刃從後頸與頭盔的縫隙間，精準無誤地刺入。
噗。
一聲極其輕微的、像是熟透的果子被捅破的聲響。
那哨兵身體猛地一僵，連哼都沒哼一聲，眼裡的光彩迅速熄滅。
楊毅順勢將他拖進林中暗處，動作熟練得像是重複了千百遍，摘下他腰間的鐵製腰牌，扔進背後的皮囊裡。
相隔二十步的另一處雪堆後，瘦猴的任務是解決另一個哨兵。
這是他第一次殺人。
他死死咬著牙，學著楊毅的樣子從背後撲上，手裡的刀卻抖得厲害，像抓著一條活魚。第一刀捅偏了，隻在那哨兵的肩甲上劃出一串刺眼的火星。
“誰！”
哨兵大驚，剛要張嘴呼救。
瘦猴眼睛瞬間紅了，極致的恐懼化作了野獸般的戾氣。他發出一聲壓抑的低吼，用儘全身力氣，將刀狠狠捅進了對方的脖子。
溫熱的血濺了他一臉。
瘦猴呆住了，跪在雪地裡，看著那具還在抽搐的屍體，渾身篩糠般顫抖。胃裡翻江倒海。
一隻手掌按在了他的背上，沉穩而有力。
楊毅的身影無聲出現，將那具屍體上的腰牌也摘了下來。
“下一個。”
楊毅的聲音裡沒有任何情緒，卻像一盆冰水，讓瘦猴瞬間回過神。
他沒再說什麼，隻是默默跟上，但踩在雪地上的腳，一步比一步穩。
楊毅沒有處理屍體。
他將那兩個哨兵的屍體拖出林子，擺成麵向州城方向的跪姿，膝蓋下的積雪被壓出兩團深坑，仿佛在懺悔。
殺到第七個時，他發現自己眼前的風雪似乎變慢了，能清晰地看清每一片雪花飄落的軌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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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個是個年紀不大的新兵，被楊毅捂住嘴時，臉上還掛著冰冷的淚痕，似乎在想家。楊毅的刀頓了一瞬，依舊利落地捅了進去。
收割到第十五人時，他踩在雪地上的腳步，已經輕得聽不見一絲聲響。
一夜之間，連殺十七人。
身體裡那股溫熱的氣血奔流不息，像是燒開的水，將刺骨的風雪都隔絕在外。
天快亮時，東方的天際泛起一絲魚肚白。
楊毅把十七塊冰冷的鐵製腰牌，在破廟的正門外堆成了一座小小的墳。
他用雪壓著一張皺巴巴的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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