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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
破廟降兵編入山坳。三百零四人。
加上原有流民，能拿家夥的，破了四百。
涇渭分明。眼神裡全是刺。空氣裡都是火藥味。
鐵柱的鍛造爐，燒穿了夜。
風雪灌進來，火星子濺在雪地上，當場熄滅。
嗤。
舊刀，斷槍，卷刃的鐵片，統統扔進爐火。
高溫舔舐，廢鐵燒得通紅，變軟。
鐵柱赤著上身，肌肉虯結。
汗順著脊柱溝往下淌，被風一刮，瞬間蒸發成白汽。
“砸。”
大錘落下。
當！
火花爆開。熱浪和風雪狠狠撞在一起。
新鐵摻入，反複折疊，鍛打。
淬火。
嗤——
一大股白煙騰起，刺鼻的鐵鏽味混著焦臭，瞬間彌漫整個山坳。
整整一夜，打鐵聲沒停。
沉悶，一下，一下，敲在每個人心口。
四百人蹲在雪地裡聽著，沒人睡得著。
楊毅靠著青石，低頭。
拇指反複摩挲著短刃刀柄的防滑紋。
粗糙，勒肉。
他在盤算時間。
天亮。
雪停。天色灰白。
流水線般，六十支精鋼槍頭，四十塊胸甲鐵片被碼放整齊。
楊毅起身，走到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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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編。”
四個百人隊。老流民和降兵徹底打散。
每隊十五支新槍，十麵鐵片盾。
發槍。
一個降兵老兵排在最前麵。
昨天，他還拿刀指著山坳。今天，他站在隊伍裡，縮著脖子。
鐵柱遞過一杆槍。
老兵伸手，接過。
手背凍瘡裂開的口子被粗糙的木杆刮到，他眉頭都沒皺一下。
槍入手，沉甸甸的。是活下去的分量。
槍頭，精鋼鍛造，暗青色，啞光，不反光。
他掂了掂，重心靠前。好殺人。
轉身，對著旁邊半人高的青石。
跨步，腳底踩實積雪。
腰部發力，擰身。手臂肌肉瞬間繃緊如鐵。
捅！
當！
一聲極脆的金屬碰撞。火星崩裂。
青石表麵，被槍尖捅出一個豁口，裂開一道白茬，石粉簌簌掉落。
收槍。
老兵抬起拇指，從槍刃上輕輕抹過。
沒卷刃。
指肚被劃開一道細長的口子，血珠當即滲了出來。
鋒利。
老兵盯著槍尖上的血珠，再抬頭，看楊毅。
沒說話。
但手不抖了，眼底的死氣，散了。
換成了能活下去的狠勁。
四百人，四百雙眼睛，死死盯著那些暗青色的槍頭。
沒人說話，但呼吸聲，明顯變重了。
一團團白霧在冷空氣裡升騰。
山脊上，一個人影連滾帶爬地翻過雪坡。
是哨兵。
積雪沒過膝蓋，他跑得踉踉蹌蹌，摔倒，爬起，臉凍得發紫，嘴唇乾裂滲血。
衝到楊毅麵前，直接砸在地上。
肺裡像拉風箱，吸進的每一口都是冰碴。
“北狄……前鋒！兩千騎！不到十五裡！”
楊毅沒動。
邁步，上坡，往北看。
天際線，一片灰黑色的煙塵，像一塊臟抹布，蓋住了半邊天。
腳底的凍土，開始麻了。
然後是牙齒。
嗡——嗡——
不是耳朵聽見的，是骨頭在響。
這不是幾十騎，是兩千匹戰馬，正在把這片大地，踩成爛泥。
王大石站在旁邊，喉結瘋狂滾動，狂咽唾沫。
額頭剛冒出的冷汗，瞬間結成了白霜。
“老大……兩千……這拿頭打啊！”
楊毅沒理他。
風把他的頭發吹得向後倒，眼底沒有波瀾，隻有冰冷的算計。
轉身，下坡，站定。
四百人，死寂一片，眼睛全盯著他。
恐懼，猶疑，還有剛被槍頭點燃的那點火星。
“兩千騎，是打不過。”
楊毅開口，聲音平得像冰麵。
“但，不用我們打贏。”
他蹲下，拔出短刃。
刀尖抵住雪地，劃出一條白線。
“周明義借刀殺人，現在，刀來了。”
刀尖在雪地裡，戳出三個黑洞。
“破廟，南門，北狄前鋒。”
楊毅站起來，短刃回鞘。
哢噠。
聲音極脆。
“燒廟，全員往南撤，沿官道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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