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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求春種秋收，隻求人頭滾滾！
王大石像頭負傷的蠻牛，扛著個血糊糊的人影衝上高地，重重砸在楊毅腳邊。
“砰！”
雪沫混著血水濺開。
那是個剛派出去的探子，左臂沒了，從肩膀處被硬生生卸了下來，傷口凍成一坨紫黑色的冰坨。他每一次抽氣，肺裡都像有個破風箱在呼啦作響，帶著一股內臟腐爛的腥臭。
“三十裡外……趙家堡……沒了。”
探子牙縫裡擠出這句話，一口混著臟器碎塊的黑血噴在雪地上，瞬間凝固成冰。
他聲音嘶啞，每個字都像在用刀刮骨頭，“兩千遊騎……見人就殺，不留活口。村裡……三百多口，老的少的，全被馬蹄子踩成了爛泥……連一塊完整的骨頭都拚不出來……”
話音落下，高地上瞬間死寂。
所有揮舞著農具的流民，動作都僵住了，像被凍在了風裡。
“當啷！”
老庚叔手裡的鐵鋤滑落，砸在凍土上。他剛剛用手焐熱的那點希望，被這幾句話，劈得粉碎。
北狄那密如擂鼓的馬蹄聲，仿佛已經順著堅硬的凍土，傳到了每個人的腳底。
“老大，還有個事。”王大石臉色鐵青，又從後麵拽出三個抖成篩糠的行商，“官道上截的，剛從京城過來。”
三個行商被拖到楊毅麵前，立刻腿軟跪倒，額頭砸在雪地裡砰砰作響。
“講。”楊毅的目光落在他們身上，比風雪更冷。
為首的行商嘴唇哆嗦著，帶著哭腔嚎道：“大人饒命！京城……京城正在辦萬壽節！女帝要排場，說是要普天同慶啊！”
“戶部下了死命令，強征天下奇珍異寶給陛下賀壽！一盞西域進貢的琉璃燈，懸賞一萬兩白銀！一頭活的雪山白狐，直接封官賞地！”
“甚至……小的還聽說，有方士給陛下獻策，說要用咱們邊境活人的油脂……點長明燈，能保佑女帝千秋萬代，壽與天齊！”
風雪聲，似乎在這一刻徹底停了。
在場四百流民，全都瞪著血紅的眼睛，死死盯著那三個行商。
一萬兩白銀。
足夠買下整個蔚州所有的糧食，救活所有凍死在路邊的邊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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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隻為了換一盞燈。
死寂中，鐵柱一把抓起剛打好的嶄新鐵鍬，赤紅著雙眼，用儘全身力氣狠狠砸在鐵砧上！
“哐當——！”
精鐵鑄造的鐵鍬，應聲斷成兩截！
“嗬——嗬——”他像頭被逼到絕路的野獸，粗重地喘息著，青筋從脖子爆到額角。他猛地一腳踹翻了旁邊的淬火桶。
冰冷的水花“刺啦”一聲濺在燒紅的鐵料上，騰起大片白霧，燙得人臉生疼。
“我們他娘的在風雪裡啃樹皮！她在京城裡看狐狸跳舞！”鐵柱的咆哮撕心裂肺，“這世道，憑什麼！”
這聲質問，像是點燃了火藥桶。
死寂的四百流民，瞬間被引爆。
“憑什麼！”
壓抑到極致的喘息，彙聚成震天的怒吼。
一個抱著孩子的婦人抓起地上的石頭，指甲摳進了凍土裡。一個漢子攥緊了手裡的木棍，指節捏得慘白。
他們眼底最後一絲對生的恐懼，被一種不顧一切的瘋狂徹底取代。
春種秋收的美夢，碎了。
高地南坡，老庚叔卻沒跟著吼。
他獨自一人，趴在剛翻開的凍土上，用雙手死死護著懷裡那個打著補丁的布包。包裡，是那一把珍貴的“黑穀種”。
他用凍得開裂的手指，在地上摳出一個個淺坑，小心翼翼地將一粒粒黑色的種子放進去，再用土蓋嚴實。
“人死絕了，地還在！”他頭也不抬，嘶啞地念叨著，“隻要地裡有種，明年開春，就能長出糧食！這叫根！”
這是一種刻在莊稼人骨子裡的執念。
楊毅站在他身後，靜靜地看了一眼，沒有去攔。他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最後看了一眼那片南坡，沒再回頭。
他緩緩轉身，走到土高爐前。
“鐵柱。”
鐵柱猛地轉頭，滿眼血絲地看著他。
“把所有農具，全扔回去。”楊毅指著熊熊燃燒的爐火，聲音不大，卻像鐵錘一樣砸進每個人耳朵裡，“一把，不留。”
鐵柱愣住了。所有流民也都愣住了。
“亂世，沒田可種，唯有殺人！”楊毅麵向驚愕的四百流民，拔出腰間的三棱短刃，高高舉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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