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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地營地，火光衝天。
周明義送出來的那五百斤鐵料，連夜被扔進了土高爐。
鐵柱赤膊站在爐前，汗水順著肌肉塊往下淌。他雙手握著大鐵錘，每一次起落都帶著風聲。
叮！當！
楊毅站在風口側麵，腦子裡有個念頭一閃。
火候夠了。含碳量合適。
“出爐，打農具。”楊毅下令。
鐵柱一錘砸在砧板邊緣，震落鐵渣。“老大，不打刀槍了？”
“刀槍能殺人，不能當飯吃。”楊毅踢起腳邊一塊碎冰，“天快暖了，得開荒。”
鐵柱低頭看了看手裡的錘子。沒說話，夾出通紅的鐵塊。
半個時辰後。
第一批十把嶄新的鐵鍬、鐵鋤扔在雪地上。鐵器表麵泛著一層瘮人的藍光，刃口開得極薄。
老庚叔帶著十幾個青壯流民圍上來。他雙手在破棉襖上搓了搓，伸手去摸鐵鋤的刃口。
手指剛碰到冰涼的鐵麵，他猛地縮了一下——被冰著了。然後他又伸過去，這回攥住了鋤柄。沒鬆。
“好鐵。”他說。聲音不大，嗓子眼兒裡像堵著東西。
“有了這玩意兒，這片凍死人的地，就能給它刨開了！”
他懷裡，還死死揣著那包“黑穀種”。命根子。
楊毅看著他們。“老庚叔，你帶人挑地方，趁著地氣回暖，把高地南麵的坡地全給老子翻一遍。”
“哎！”老庚叔答應得賊大聲，扛起鐵鋤，腰杆挺得筆直。
流民們分了農具，呼啦啦就往南坡走。
瘦猴從山下摸了上來，湊到楊毅身邊。他身上落滿雪沫，眼底透著一股精明。
“老大，城裡妥了。”瘦猴壓低聲音，“幾個茶館的夥計、勾欄的雜役都收了錢。周明義私通北狄，想拿咱們頂缸的消息，現在全城都在傳。城防軍那邊也有弟兄聽見了，私底下都在罵娘呢。”
楊毅點點頭。“周明義什麼反應？”
“閉門不出，南門城牆上加了雙崗。”瘦猴咧嘴一笑。
他心裡門兒清：城裡那些兵往後一聽說“周明義通北狄”就想起城外還有人等著種地，這百戶的屁股就坐不住了。
“盯緊點。”楊毅轉身走向南坡。
南坡上，開荒已經開始。
凍土邦邦硬。一鐵鎬砸下去，隻留下一道白印子，震得人虎口生疼。
老庚叔脫了外衣，光著膀子，雙手握著木柄，掄圓了往下砸。
“噗！”
泥土翻卷，露出底下黑褐色的地層。
四百流民，男女老少，全在雪地裡忙活。撿石頭的，除枯草的，砸凍土的。
一個婦人蹲在地頭，新鐵鍬的刃口剜進凍土。第一下隻刮掉一層白霜，第二下她用腰力頂進去——鍬頭沒入三寸，停住了。她喘了口氣，回頭看身後的孩子。孩子沒說話，蹲下來，把撬鬆的土塊用手扒到一邊。
這是他們在這亂世裡，唯一的指望。
正午時分，出事了。
官道北麵，跌跌撞撞跑來十幾個人影。
王大石帶著巡邏隊迎上去，沒一會兒，就領著人回到高地。
那是十幾個從蔚州逃過來的難民。一個個衣衫襤褸，手背上全是凍瘡裂開的血口子，腳底的草鞋都磨穿了，在雪地上踩出一串血腳印。
領頭的是個乾瘦書生，懷裡抱著一個破布包。
“給口熱水……給口吃的吧……”書生撲倒在楊毅腳下，聲音嘶啞。
老庚叔端來一碗熱粥。
書生狼吞虎咽地灌下去，燙得直咳嗽，抬頭看著楊毅，眼底全是恐懼。“別往南走了……沒活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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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毅皺眉。“說清楚。”
書生哆嗦著解開懷裡的布包，掏出一張皺巴巴的黃紙。“這是……蔚州刺史府昨天貼出來的皇令抄本……我偷偷撕下來的……”
楊毅接過黃紙，掃了一眼，臉色沉了下去。
王大石湊過來，他不識字，急得抓耳撓腮。“老大，上麵寫的啥玩意兒？”
楊毅沒說話，把黃紙遞給瘦猴。
瘦猴看了一遍。手不抖了，聲音發乾。
“大奉皇帝下旨……全境查抄逃戶田產。所有流亡邊地的百姓，原籍田產一律充公。”
南坡上，撿石頭的停了手，除枯草的直起了腰。沒人說話。
瘦猴喉嚨動了一下，接著念。
“新開荒地，一律歸官。秋後糧米，全部收繳充作軍糧。有敢違令者……按謀逆論處。”
死寂。
整個南坡，隻有風卷著雪的呼嘯聲。
“哐當！”
老庚叔手裡的鐵鋤砸在凍土上。他雙腿一軟，癱坐在地。
“充公……全收繳……”老庚叔喃喃自語，渾濁的眼淚一下就砸在剛翻開的黑土上，“朝廷這是……要逼死我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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