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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地背風處，土爐噴吐著刺目的紅光。
鐵柱光著膀子，肩背上的肌肉在爐火裡鼓成一塊塊硬疙瘩，汗珠順著肌肉溝槽往下淌，沒等落地，就被熱氣蒸乾，在皮膚上結出一層白花花的鹽霜。
“咚——”
八十斤的大鐵錘砸在燒紅的鐵釺上，火星炸開，彈在雪地上，發出滋滋的聲響。
鐵柱咬著牙，眼珠子被爐火映得通紅。他一錘接一錘，把從死馬肚子裡拔出來的彎曲鐵釺，硬生生重新鍛直、錘平，再砸出一個扁平鋒利的槍頭。
“刺啦——”
燒紅的鐵器紮進淬火桶。白煙帶著一股鐵腥味猛地升騰起來，嗆得旁邊幾個幫忙的流民捂著嘴直咳嗽。
鐵柱提著一把剛打好的重墜投槍，大步走到楊毅麵前。投槍通體是實心粗鐵，前端血槽深陷，重心完全壓在前頭，一看就是破甲的重器。
“老大，成了。”鐵柱喘著粗氣，聲音嘶啞得像破鑼。
楊毅接過來，入手一沉，足有二十斤。這玩意兒普通人單手根本擲不出去。但在絕境裡，這群餓瘋了的流民雙手全力擲出，三十步之內能把皮甲像紙一樣撕開。
“兩百支。天黑前，能不能打完？”
“能。”鐵柱隻說了一個字，轉身又走回了土爐。
用不著動員。風雪裡那張“十兩銀子換人頭”的告示，比一百句口號都管用。
楊毅掂了掂投槍，轉身走到高地邊緣的雪坑旁。
雪坑裡躺著唯一的活口——一個北狄騎兵。他的右腿從膝蓋處詭異地向外翻折，白森森的骨茬刺穿了皮肉，和血水一起凍成了一坨紫黑色的冰疙瘩。
看到楊毅靠近，他停止了哀嚎，喉嚨裡滾出一串含混的北狄語，眼神惡毒。
王大石拎著刀站在旁邊，皺眉道：“老大，這狗崽子從被抓就一直罵罵咧咧。要不我直接給他個痛快？”
楊毅沒說話，走到雪坑邊蹲下。
他盯著北狄騎兵的眼睛，俯下身，一句草原土話從他嘴裡蹦出來，又衝又硬。
“兩千遊騎，怎麼就來了三十個探路的。”
那騎兵渾身一僵，眼珠子差點瞪出眼眶，活像見了鬼。旁邊的王大石也傻眼了，跟著老大一路逃命，從沒聽過他還會說這鳥語！
楊毅麵無表情，把手裡那支投槍鋒利的槍尖，輕輕抵在俘虜斷腿的骨茬上。
“回答我。”
手腕微微發力。
槍尖刺入凍僵的皮肉，擦著森白的斷骨。劇烈的疼痛瞬間擊穿了嚴寒帶來的麻木，俘虜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慘叫，身體劇烈抽搐。
“赫連……赫連將軍在三十裡外！”他用北狄語嘶喊，“大雪封路，糧草跟不上！後營五百人……在南邊河穀紮營……等城裡送糧！”
五百人。後營。等糧。
三個詞，讓楊毅心中那張地圖徹底清晰。周明義關門掛燈，就是為了穩住這群北狄人。兩千主力被大雪擋住，南邊河穀這五百人，就是周明義準備用來收割他們這群流民人頭的那把刀。
楊毅抽回投槍，站起身，遞給王大石。
“送他走。”
王大石沒再廢話，手起刀落。一顆頭顱滾進雪地，熱氣迅速被風雪吞沒。
天色徹底暗了下來，雪片砸在臉上，生疼。
瘦猴像隻狸貓，從北邊的白樺林裡竄出來，腳下的雪踩得嘎吱作響。他一口氣衝到楊毅跟前，手裡拎著一個破舊的粗布包袱。
“老大！”瘦猴大口喘著氣，“剛才摸上來一個老頭，穿得破破爛爛，但腳程快得不像話！他把這包東西扔在林子邊上，轉頭就鑽進雪洞裡，我沒追上！”
楊毅接過包袱，解開死結。
裡麵隻有半塊乾硬的粗糧餅。
“認出臉了？”
“裹著半張臉，沒看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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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大石湊過來，一臉嫌棄：“啥意思？要飯的給咱送飯來了？”
楊毅沒理他，把餅翻過來。餅的背麵，有幾道極淺的劃痕，像是用鐵釘刻的。他拂去雪沫，借著火光仔細辨認。
“子時，燈滅三息。”
六個字，字跡很穩，刻得很深，是一筆一筆反複劃出來的。
楊毅眯起眼睛。城南門樓上那三盞紅燈籠。這是城裡有人要動手腳的信號。而且這個人，不僅知道高地上是誰，還算準了他楊毅能看懂。
周明義在城裡，並非一手遮天。
“老大，這餅……”瘦猴盯著乾糧，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楊毅雙手捏住粗糧餅的邊緣，猛地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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