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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摘星樓高達三層。飛簷鬥拱，青磚紅瓦。
在這個滴水成冰的風雪夜，二樓的軒窗卻透出陣陣暖黃色的燭光。隱隱約約，還有絲竹管弦的聲音順著冷風飄下來。
五十個穿著破爛棉襖的漢子，像是一群在黑夜裡遊蕩的野狼，貼著牆根無聲散開，將摘星樓底層死死圍住。
沒人拔刀。
每個人粗糙皸裂的手裡，都提著兩隻沉甸甸的粗木桶。木桶的鐵環勒進掌心，沒人喊疼。桶裡裝滿了黑乎乎的液體，那是從州城庫房裡搜刮出來的劣質火油。
瘦猴貓著腰，像一隻靈巧的夜貓子，躲在暗處抬起右手，做了個下劈的手勢。
嘩啦。
五十桶火油齊刷刷潑向底層的八根承重木柱。那股劣質火油的氣味像一隻看不見的臟手，蠻橫地塞進每個人的鼻腔，冷風一吹，反而將這味道凍得更硬，一呼一吸，都帶著股辛辣的鐵鏽味。
楊毅從王大石手裡接過一支燃燒的火把。
跳躍的火光在他臉上投下明暗不定的影子，卻唯獨照不亮他的瞳孔。那裡麵，比這個冬夜更冷。他沒有片刻猶豫，手腕翻轉，直接將火把扔進地麵的油泊中。
轟——！
火牆平地拔起。赤紅色的烈焰順著浸透火油的木柱往上狂竄，火舌貪婪地吞噬著一切。隻一眨眼的功夫，底層所有的出口被徹底封死。
此時此刻，二樓大堂溫暖如春。
紫袍欽差端坐在主位上，手裡捧著一隻名貴的汝窯茶盞，正拿著杯蓋，慢條斯理地撇去茶水表麵的浮沫，甚至有閒心吹了吹熱氣。
魏公公則斜靠在鋪著白狐皮的軟榻上，翹著蘭花指，從白玉盤裡捏起一塊精致的軟糯桂花糕，正準備送進嘴裡。
樓下突然傳來震耳欲聾的爆響。
滾滾濃煙如同黑色的巨蟒，頂破了雕花的木質樓板，直衝二樓大堂。
帶隊的東廠番子頭目臉色大變，扯著嗓子大吼：“有刺客！”
三十名訓練有素的東廠番子迅速結陣，端起上好弦的精鋼連環弩，四處尋找目標。
但目標全在樓下牆根的視野死角。連環弩威力再大，也射不穿一尺多厚的硬木樓板，成了一堆毫無用處的廢鐵。
火勢蔓延得極快，底層結構開始發出令人牙酸的斷裂聲。木材燃燒的高溫瘋狂炙烤著二樓的地板，鞋底甚至能聞到焦糊味。
番子們被濃煙嗆得眼淚直流，別無選擇，隻能用刀背砸破軒窗，不顧一切地往下跳。
人剛躍出窗台，身在半空，完全無法借力，成了絕佳的活靶子。
樓下雪地裡，鐵柱咧開嘴，聲音像磨盤碾過石子：“今天爺親自送你們這幫鷹犬上路！”
他那比常人大腿還粗壯的手臂，肌肉一塊塊暴凸而起，撐裂了破爛的袖口。他掄起一根三十斤重的實心破甲投槍，腰部發力，伴隨著一聲低吼，奮力擲出。
投槍撕裂空氣，發出尖銳的呼嘯。
噗！
一聲悶響。
粗壯的投槍直接貫穿了一名番子的精鋼胸甲，巨大的力道帶著那具屍體往後飛出足足三米遠，最後死死釘在凍得堅硬的泥土裡。
槍尾兀自劇烈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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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具接一具的番子屍體從二樓落下，就像下餃子一樣。鐵柱和身邊的漢子們毫不留情，用投槍將他們一一釘死。
潔白的雪地瞬間被滾燙的鮮血染得通紅。
大火很快燒穿了二樓通往一樓的木質樓梯。
魏公公像一隻被開水燙了的沒毛老鼠，連滾帶爬地衝出火門。他那梳得一絲不苟的頭發被燒得焦黑卷曲，滿臉都是熏黑的草木灰。
原本陰柔細膩的嗓音，此刻因為恐懼徹底變調，發出淒厲的尖叫：“大膽刁民！咱家是宮裡的人！是聖上派來的欽差！”
楊毅身形一晃，快如鬼魅，瞬間逼近。
他手裡的直刀甚至沒有出鞘，連著刀鞘狠狠砸在魏公公的膝蓋上。
清脆的骨頭碎裂聲在夜風中格外刺耳。魏公公發出一聲殺豬般的淒厲哀嚎，雙膝一軟，重重地跪在滿是冰渣的雪地上。
楊毅左手伸出，一把死死抓住他的後衣領，手臂猛地發力，往後一掄。
魏公公整個人騰空而起，在空中絕望地揮舞著手腳，隨後被狠狠砸回了熊熊燃燒的二樓大堂。
楊毅站在火海邊緣，看著裡麵翻滾掙紮的人影，語氣沒有絲毫波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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