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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雪下了整整三天。
西院作坊裡的爐火也燒了整整三天。
院裡的溫度比外頭高出太多，飄進來的雪片還沒落地就化成了水汽。
但城牆下的冷風，依舊刮得像刀子。
李三揣著手，縮在避風的牆根底下，看著校場上那群拿著木棍互相比劃的流民，牙花子嘬得直響。
“大石兄弟，不是哥哥我多嘴。”
李三斜著眼，低聲對旁邊啃著乾糧的王大石嘀咕。
“八百斤精鐵，全砸在這幫泥腿子身上？三天後天衍觀的方士一來，這幫人見著火球就得尿褲子。”
“依我看，不如把鐵甲湊一湊，挑幾十個敢拚命的老兵，護著楊大人撤……”
王大石咬了一口硬邦邦的乾糧，粗聲粗氣地打斷他：“撤？往哪撤？”
“大人的手段你沒見過？那可是活閻王！”
“要跑你跑，老子好不容易撿條命，死也死在大人的城裡。”
李三乾笑兩聲，沒再接話，眼神卻陰沉下來。
他不信命，隻信活命的機會。
留在這兒，怎麼看都是死局。
“嫌死得不夠快，可以自己滾。”
一個冰冷的聲音從兩人身後傳來。
李三頭皮一麻，猛地轉身，直接單膝跪了下去。
楊毅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了他們身後。
他沒穿甲，隻套了件單衣，手裡拎著兩捆削尖的白蠟杆。
他沒理會地上冷汗直冒的李三，大步走到校場中央。
“停。”
聲音不大，但灌了氣血，像悶雷一樣在幾百個流民耳邊炸開。
校場瞬間安靜下來。
“哐當！”
楊毅把白蠟杆扔在地上，震起一圈白霜。
“練招式沒用。”
楊毅目光掃過那群畏縮的臉。
“方士殺人，不跟你們講套路。今天隻練一樣東西——活命。”
他指著校場另一頭的十幾口大鐵鍋，鍋裡燉著豬肉，肉香被風一吹，饞得人眼睛發綠。
“兩個人一組，拿這棍子當刀。”
楊毅的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的天氣。
“一炷香後，站著的，去吃肉。”
“躺下的，喝湯。”
“被打死的，我管埋。”
人群先是死寂，隨即爆發出巨大的騷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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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根本不是練兵，這是鬥獸。
但下一秒，饑餓的本能壓過了恐懼。
一個紅著眼的漢子抓起白蠟杆，直接抽在旁邊人的脖子上。
那人慘叫倒地。
混戰瞬間爆發。
沒有陣型，沒有口號，隻有木棍砸在肉上的悶響和野獸般的喘息。
楊毅就站在邊緣，雙手攏在袖子裡，冷眼看著。
誰倒下，誰骨折，他連眼皮都不眨。
他要的不是儀仗隊，是一群見了血敢咬人的瘋狗。
就在這時，瘦猴悄無聲-息地從哨塔上溜下來，湊到楊毅耳邊。
“老大，陳九錘那老東西來了。在後院轉悠半天了，不敢過來。”
楊毅轉身走向後院。
陳九錘正抱著一個長條木匣子，急得原地打轉。
一見楊毅，撲通就跪下了，匣子舉過頭頂。
“大人……造、造出來了！”
老頭聲音發抖。
“小老兒帶著徒弟熬了三天兩夜，第一把‘燧發銃’，成了！”
楊毅接過匣子，打開。
裡麵躺著一把粗糙的火銃，木托打磨得不平整，槍管透著一股暗沉的鐵鏽色。
楊毅把它拿在手裡，比預想的重了一兩，機括部分的咬合還算緊。
他把銃側過來，對著燈火看擊砧麵，隨即伸出手指在擊砧麵上劃了一道，又用指甲在一個點上掐了個印子。
他扣下懸刀。
“哢。”
火花沒出來。
“這裡，磨低半分。”楊毅把銃遞回陳九錘。
陳九錘眯起眼睛，對著那個指甲印盯了三秒，立刻低聲吩咐徒弟換了細銼刀去磨。
不到一炷香功夫，銃重新遞回來。
可就在楊毅準備再試時，旁邊的猴子冷笑一聲，一腳踹在陳九錘肩膀上，把老頭踹翻在地。
“老東西，你當爺眼瞎？”
“你那熔爐裡今天早上加了多少廢鐵渣？”
“你怕炸膛崩死自己，想拿兄弟們的命試槍？”
陳九錘嚇得麵無人色，連連磕頭：“大人饒命！實在是精鐵不夠了，還得打長槍和盾牌，小老兒隻能……隻能摻了點雜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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