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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境重封，明夜子初，天地合閘。”
楊毅合上運輸總底冊，將它塞進懷裡。
舊鹽窯內，五十八個孩子還縮在破毯下。有人咳血，有人連坐起來的力氣都沒有。
留給他們搬東西的時間不多。
“先送人。鹽窯裡的東西不許搬空。”
正準備抬糧的士卒停了手。
重傷的十二個孩子上擔架，其餘人裹上獸皮，擠進鹽窯原有的貨車。門板、繩索全拆下來，臨時做成雪橇。
己方傷兵占了最後兩輛車。
能走的弟兄分成前後兩隊。剩餘的破靈彈按人頭發下去，每人一發，槍法最穩的多領一發。
猴子指了指窯裡堆成牆的糧袋。
“統領，這些怎麼辦？”
“糧食和硝石各留一半。天亮以後，讓李三帶民夫過來搬。”
楊毅甩了甩發麻的左手。
兄弟們打了一夜，幾個人連火銃都抱不穩。再往身上壓糧，路上碰見二十個刀客，整支隊伍都會被攔住。
把人救出鹽窯，隻算過了第一關。
還得活著送回城。
“誰敢私自多背一袋糧，回去領二十軍棍。”
幾個正在往懷裡塞餅的士卒趕緊往外掏。
猴子蹲在貨車上，拍了拍其中一人的肚子。
“都聽見了。少吃兩口，挨棍子時還能叫得響些。”
隊伍裡傳出幾聲低笑。
縮在獸皮下的孩子聽見聲音，慢露出了腦袋。
天亮前，車隊抵達州城。
鐵柱先帶人檢查六處安置點，確認三百名女童腕上的血線沒有複燃，這才讓守衛開門接人。
裡麵沒人歡呼。
一個孩子低頭刮著手腕。指甲來回蹭過那塊皮膚，已經刮出了血，她還沒有停。
旁邊的人抓住她的手。
“沒了，真沒了。”
舊鹽窯救回來的孩子被抬進來後，一個小女孩跑過去，抱住離她最近的姐姐。她張著嘴，肩膀不停發抖，喉嚨裡發不出聲音。
楊毅在門外站了片刻，轉身去了後勤棚。
救回來的人要吃飯，要治傷，還要查清姓名和家鄉。
靠眾人一時發熱，維持不了幾天。
附近百姓很快送來棉衣、乾柴和米糧。有人把自家的正屋騰出來，全家擠進柴房。
後勤官抱著賬冊跑到楊毅麵前。
“統領，百姓送來的糧，全給這些孩子？”
“登記入庫，照醫官定量發。”
人群裡，一名抱著米袋的婦人急了。
“這是我送給娃兒的！”
“她們餓了太久，頭三日不能放開吃。多塞一碗，能把人撐死。”
婦人抱住米袋，沒有撒手。
楊毅接著開口。
“你送來的糧會記在安置點賬上。傷兵和守城卒照樣減量，不會有人拿去藏著。”
“那我能不能指定給一個娃？”
“今日指定一個，明日就會有人搶著認乾親。沒有被選中的怎麼辦？”
婦人的手鬆開了。
後勤官接過米袋，在冊子上記下姓名和斤兩。
楊毅又交代了一句。
“衣物按身量發。騰房的人家減兩成徭役，送柴送糧的也要記清。誰做了好事，不能再讓誰吃虧。”
午後，百戶所前擠滿了人。
錢鶴年戴著鐐銬站在台階下。半本殘賬放在桌上，幾頁紙還沾著鹽窯裡的黑血。
鐵柱拇指頂開刀鐔。
“說。”
錢鶴年低著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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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原是天衍觀外門賬房。十一年前，我女兒被列進燈芯名冊。我盜了半本賬，混進同盛祥查她的去向。”
刀刃出鞘半寸。
“前三車孩子，是不是你簽的字？”
“是。”
“追你的十二個人，也是你殺的？”
“是。”
“殺了十二條狗，就能抵掉前三車孩子？”
錢鶴年喉嚨動了幾次。
“抵不掉。”
“那時候我怕死。我還想著，隻要往上爬，總有一天能查到我家囡。”
“我簽了字，前三車孩子被送走了。後來做過什麼，也改不了這件事。”
鐵柱拔出了刀。
“那還審個屁，現在砍！”
“第四車，是他改了路。”
人群後方，一個女孩扶著牆站了起來。
她瘦得隻剩骨架，手腕上的舊疤一層壓著一層。
“我那年六歲。”
“守窯的人罵了他十一年。他們說錢賬房把北行改成西行，害得鹽窯多養了五十八張嘴。”
“我們才沒被送去祭壇。”
鐵柱手裡的刀停住了。
人群很快吵了起來。
有人喊著殺，有人要求查清。幾個失去女兒的父母撿起石塊，直接往台階上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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