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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大人，接旨吧？”
太監拖長了尖細的嗓音，把那卷明黃絲綢往前遞了遞，下巴快揚到了天上。
大堂內，一片死寂。
孫清河跪在地上，膝蓋磕著青石板直打晃，喉結劇烈滾動著，連喘氣都不敢大聲。
北燕使團，國債糾紛，十五萬兩白銀。
每一個詞，都像一把重錘，砸得他頭暈眼花。
這差事，誰接誰死。
崔成牙關咬得死緊，拇指無意識地死死抵住刀格。
他不懂朝堂上的彎彎繞繞，但太監話裡的惡意，還有這聖旨背後的殺招，他聞得清清楚楚。
沈楠抬起頭。
他沒有去看那卷聖旨，而是盯著那個年輕太監的臉。
他的腦子裡，屬於原身的記憶碎片正在飛速重組。
大離曆四十六年。
北燕與大離邊境衝突不斷，摩擦頻發。
齊王李乾主動請纓，前往邊境“調停”，並主持了兩國間的“茶馬互市”。
同年，戶部上奏，國庫空虛。
齊王李乾再次“臨危受命”，以朝廷名義，向北燕“借款”白銀十萬兩，以充軍資。
如今，時隔一年，北燕使團上門討債。
本息合計，十五萬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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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條完美的閉環。
沈楠心裡冷笑。
好一招偷天換日，好一招借刀殺人。
李乾當年哪裡是去調停，分明是借著邊境混亂的機會，將自己貪墨的巨額贓款，偽裝成“借款”，洗白後存進了北燕的國庫。
如今風聲過去，他便指使北燕人前來“討債”，要把這筆黑錢，從大離的國庫裡，光明正大地掏出來，落進自己的口袋。
一魚兩吃。
更毒的，是把自己推出去當這個迎賓副使。
北燕正使，完顏烈。
原身的記憶裡，對這個人有過驚鴻一瞥。
身高九尺，膀大腰圓，性情殘暴，能於馬背上生撕虎豹。
此人不僅是北燕第一勇士，更是出了名的狡詐陰狠，最喜歡在外交場合，用各種粗鄙野蠻的手段，折辱大離的使臣。
李乾這是算準了。
他沈楠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文弱狀元，對上完顏烈那頭吃人的猛虎，下場隻有兩個。
要麼，被當場活活打死。
要麼，被羞辱到無地自容，自儘了斷。
無論哪種結局，李乾都能兵不血刃地除掉他這個心腹大患，還能順手把一頂“喪權辱國”的帽子扣在他頭上，讓他死後都背著萬世罵名。
“沈大人？”太監見沈楠遲遲不接旨，臉上的笑意更濃了，“這可是陛下的恩典，天大的體麵。您還在等什麼？”
“沒什麼。”
沈楠伸出雙手，接過了那卷沉甸甸的聖旨。
“臣，領旨謝恩。”
他的聲音很平淡，聽不出任何情緒。
太監沒看到預想中的痛哭流涕，頓覺無趣。
“既然沈大人領了旨，就請即刻動身吧。”太監拂了拂袖子上的灰。
“禮部尚書趙大人，已經在宮門口等著您了。北燕使團尊貴，可不能讓人家久等啊。”
說完，太監轉身，帶著一隊禁軍，揚長而去。
直到馬蹄聲遠去，孫清河才敢從地上爬起來。
“大人！這……這可如何是好啊！”孫清河一張臉皺成了苦瓜。
“十五萬兩……我的天爺，這是要大離的老命啊！那個完顏烈根本不講道理，您這趟去，簡直是……”
“是什麼？”沈楠將聖旨隨手遞給崔成，自己則轉身走向後堂。
“是龍潭虎穴啊！”孫清河快步跟上，急得直跺腳。
“哦。”沈楠應了一聲，腳步沒停。
孫清河愣在原地。
哦？
就一個“哦”？
他看著沈楠不疾不徐的背影，心頭那股焦急，不知為何，忽然就平複了些許。
或許，這位深不可測的大人，早就有了對策？
……
一刻鐘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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