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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兆府，後堂。
燈火通明。
崔成按刀立在門邊，孫清河則坐立不安，在堂內來回踱步，官靴在地板上踩出雜亂的聲響。
門被推開。
沈楠走了進來。
“大人！”
崔成與孫清河齊齊轉身。
孫清河看到沈楠安然無恙，提著的心總算放下一半，他快步上前，臉上擠出比哭還難看的笑。
“大人，那群北燕蠻子……沒為難您吧？”
沈楠解下腰間的佩刀，放在桌上，發出“哐當”一聲輕響。
他沒接茬，徑直走到主位坐下，給自己倒了杯冷茶。
“那筆十萬兩的借款，是假的。”
一句話，讓後堂瞬間安靜下來。
孫清河的笑容僵在臉上，他張了張嘴，半天沒發出聲音。
崔成握著刀柄的手，下意識緊了緊。
“假……假的？”孫清河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調子都變了。
“大人，這怎麼可能？北燕的使團都到京城了，聖旨也下了，怎麼會是假的？”
沈楠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三年前，大離與西戎在邊境陳兵，可曾開戰？”
孫清河愣了一下，連忙回答：“未曾。當年先帝采納了議和之策，將安和公主遠嫁西戎王，換來了邊境三十年安穩。”
“既然仗沒打起來，那筆號稱用來充作軍資的十萬兩借款，是用來做什麼的？”
沈楠放下茶杯，目光落在孫清河臉上。
孫清河的額頭，瞬間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他不是蠢人。
沈楠一點，他立刻就通了。
是啊，仗都沒打，哪來的軍費缺口？
這根本就是個無中生有的借口！
“可……可是齊王殿下當年上疏，言之鑿鑿……”孫清河的聲音越來越低，他自己都覺得這辯解蒼白無力。
“因為所有人都被完顏烈那頭瘋狗嚇住了。”沈楠語氣平淡。
“他一進城就當眾掌摑禮部尚書，擺明了不講道理。所有人的心思，都在如何安撫他，如何不丟了臉麵。沒人去想，這筆債的源頭，到底合不合理。”
孫清河徹底明白了。
齊王這是虛晃一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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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北燕的蠻橫，掩蓋他自己賬目上的漏洞。
這一招，太毒了。
“孫清河。”
“下官在！”孫清河一個激靈，連忙躬身。
“我要你連夜去一趟戶部。”沈楠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了敲。
“想辦法，把大離曆四十六年，戶部全年的賬目流水給我弄出來。”
孫清河雙腿一軟，差點沒跪下去。
“大人！戶部存檔，乃是朝廷機密，等同龍鱗，外官不得擅閱啊！更何況現在是深夜……”
“我不管你用什麼辦法。”沈楠打斷他，“偷也好，搶也好，或者找你以前在戶部的老相好，花錢買也好。天亮之前，我要看到賬冊。”
“尤其是任何與‘十萬兩’這個數目有關的大額支取記錄，一筆都不能漏。”
孫清河的臉，白得像紙。
可他看著沈楠那雙平靜的眼睛，一個“不”字都說不出口。
他知道，去了戶部，九死一生。
不去，現在就得死。
“下官……遵命。”孫清飛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沈楠不再看他，目光轉向崔成。
“崔成。”
“在！”
“從今晚開始，鴻臚寺驛館，給我用人圍起來。裡三層，外三層。一隻蒼蠅飛進去，我都要知道是公是母。”
“是！”
“所有進出驛館的人，不管是誰，什麼身份，全部給我記下來。他們見了誰，說了什麼，待了多久，事無巨細，全部上報。”
沈楠頓了頓，補充道：“尤其是齊王府的人。”
崔成心頭一凜：“大人是懷疑，齊王會和北燕使團私下接觸？”
“不是懷疑。”沈楠冷笑一聲，“是一定會。”
“這筆黑錢，李乾想從國庫裡洗出來，就必須和完顏烈對好口供。什麼時候要錢，要多少，用什麼方式要，這些細節，他們必須私下敲定。”
沈楠站起身，走到崔成麵前。
“我要你做的，就是把他們私下裡見的每一個人，說的每一句話，都給我原封不動地記下來。”
“他們以為自己在暗處，卻不知道，自己早就站在了我的燈下。”
崔成低下頭，沉聲應道：“卑職明白！”
“去吧。”
沈楠揮了揮手。
孫清河和崔成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兩人不敢多言，躬身行了一禮，快步退出了後堂。
堂內，隻剩下沈楠一人。
他重新坐回桌前，拉開抽屜，從裡麵取出一張京城的全輿圖，鋪在桌上。
他的手指，在圖上緩緩移動，最後，分別點在了兩個位置。
鴻臚寺驛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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