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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顏烈大步跨出門檻，三名護衛如影隨形。
狂放的笑聲還在殿梁上回蕩，人卻已經走遠了。
大殿之內，死一般的寂靜。
方才還義憤填膺的武將們，此刻都低著頭，看著自己麵前的酒杯，仿佛那裡麵有什麼稀世珍寶。
戶部尚書柳懷安還跪在地上，肩膀一抽一抽的，不知是真是假。
齊王李乾走上前，親手將他扶了起來。
“柳大人為國分憂，何罪之有。”李乾的聲音裡，帶著一副痛心疾首的腔調。
“此事，錯不在你，錯在北燕欺人太甚！”
說完，他轉頭看向龍椅上的魚若微，躬身一禮：“陛下，臣以為，當務之急，是安撫北燕使團。萬不可再起衝突。“
“至於銀錢之事，臣願捐出王府一半家財，為國紓困！”
“臣等願附議！”
“臣也願捐！”
幾名與齊王交好的宗親權貴，紛紛出列表態。
場麵一時間，竟有幾分同仇敵愾、共渡難關的悲壯。
沈楠坐在殿門邊，冷風從門縫裡灌進來，吹得他官袍下擺微微晃動。
他看著殿中央那幾個演得聲情並茂的人，心裡隻覺得好笑。
捐款？
說得比唱得還好聽。
這十五萬兩的窟窿，就算把整個京城的王公貴胄全抄了家，也未必能填上。
李乾這番表態，不過是想在百官麵前，再演一出忠君愛國的好戲罷了。
最終，這場荒唐的宮宴，在一種詭異的壓抑氣氛中，不歡而散。
百官魚貫而出。
李乾沒有立刻離開，他走到殿門口，等在那裡。
不多時，完顏烈去而複返，似乎是遺落了什麼東西。
兩人在廊柱的陰影下相遇。
李乾壓低了聲音，湊在完顏烈耳邊，快速地說了幾句什麼。
完顏烈聽完，咧開嘴，露出一個森白的笑容。
他伸出蒲扇般的大手，在李乾的肩膀上重重拍了兩下。
李乾的身體晃了晃，臉上卻也露出了同樣的笑意。
兩人對視一眼，一切儘在不言中。
沈楠站在遠處另一根廊柱的暗影裡，將這一幕，清清楚楚地看在眼裡。
他沒有動，甚至連呼吸的節奏都沒有改變。
直到那兩人的身影都消失在宮道的儘頭，他才緩緩從陰影中走出。
很好。
魚，上鉤了。
餌，也對上口了。
……
養心殿。
所有的宮女太監都被遣退了出去，隻留下貼身女官一人守在殿外。
魚若微獨自坐在禦案後，殿內隻點了一盞燈，將她的身影拉得很長，投在背後的牆壁上。
那卷寫著割地條款的羊皮紙，就攤在她的手邊。
上麵的北燕文字，她一個也看不懂。
可最下方那個鮮紅的國璽印記，刺得她下意識偏過了頭。
她閉上眼，腦海裡不斷回響著完顏烈那句“三十萬鐵騎”。
怒火、屈辱、無力……種種情緒在大腦裡嗡嗡作響，大離的江山，難道真要從她手裡割出去？
大離的江山，傳到她手裡，難道就要從割地賠款開始嗎？
她不甘心。
殿門外，傳來一陣輕微的騷動。
“陛下，沈大人到了。”女官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讓他進來。”魚若微睜開眼。
沈楠緩步走進大殿。
他不拜不跪，連腳步都沒放慢半點。
在魚若微冰冷的注視下，他徑直走到禦案對麵，拉開那張屬於內閣首輔的紫檀木椅，坐了下去。
魚若微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還沒等她開口，更讓她怒火中燒的一幕發生了。
沈楠隨手端起了她手邊那盞還冒著熱氣的參茶，那是她剛剛才讓宮女換上的。
他將茶杯湊到唇邊，吹了吹氣，然後，當著她的麵，喝了一口。
“放肆！”
魚若微猛地拍案而起，胸口劇烈起伏，指著沈楠的手指都在微微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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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給你的膽子！誰讓你坐的！那是朕的茶！”
她氣得快要瘋了。
這個男人，一次又一次地挑釁她的底線。
他是真的不怕死嗎？
沈楠放下茶杯，杯底與桌麵碰撞，發出一聲輕響。
他抬起眼皮，看著對麵那個快要被自己氣炸的女人，臉上沒什麼表情。
“茶不錯。”
“你！”魚若微氣得說不出話來，一張俏臉漲得通紅。
她死死盯著沈楠，如果眼神能殺人，沈楠此刻恐怕已經被淩遲了。
養心殿內，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對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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