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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楠合上賬冊，麵色平靜。
他的目光，移向了匣子裡的最後一樣東西。
那張羊皮紙。
他伸手，將其展開。
羊皮紙上，是兩排字跡。
一排，是龍飛鳳舞的大離文字。
另一排，是形如蝌蚪的北燕文字。
沈楠看不懂北燕文，但他看得懂那些大離文字。
“……事成之後，大離割讓燕雲、朔州、定襄三城，歲歲納貢，永以為好……”
在羊皮紙的最下方，是兩個鮮紅的指印。
一個，屬於齊王李乾。
另一個，想必就屬於那位從未謀麵的北燕國相。
這才是真正的“借據”。
一張出賣大離國祚，割地求榮的賣國契約。
李乾的野心，遠不止是掏空國庫，逼瘋女帝那麼簡單。
他要的，是引狼入室。
他要借北燕的刀，砍掉魚若微的腦袋，再借北燕的勢，扶自己坐上那把龍椅。
而那三座邊境重鎮，和之後年年的納貢，就是他付給北燕的酬勞。
後堂之內，燈火靜靜燃燒。
崔成和孫清河站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出。
沈楠將羊皮紙重新折好，放回匣中，連同那本賬冊，一並鎖進了書案下的暗格裡。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窗戶。
夜風灌了進來，吹得他衣袍獵獵作響。
東方的天際，已經泛起了魚肚白。
這一夜，他將李乾所有的陰謀，所有的後手，所有的底牌，都看得清清楚楚。
現在，該輪到他出牌了。
.....
天光大亮。
一夜未睡，沈楠眼中卻無半點疲態，反而清明得嚇人。
崔成守在門外，同樣一夜未合眼。
他看著沈楠從書房走出，手裡拿著那個樟木匣子，將其鎖進了最隱秘的暗格之中。
崔成終於忍不住了。
他上前一步，壓低了聲音，語氣裡滿是壓抑不住的困惑。
“大人，恕卑職愚鈍。”他看著沈楠。
“這匣子裡的東西，足以讓齊王萬劫不複。為何……為何不立刻呈給陛下？”
在他看來隻要把它掏出去，齊王李乾必死無疑，所有的危機，都將迎刃而解。
沈楠轉過身，看著他。
“崔成，我問你。如果現在將這份密約公之於眾，會發生什麼？”
崔成不假思索地回答：“齊王勾結外敵，意圖謀反，證據確鑿。陛下可名正言順地將其拿下，滿朝文武，無人再敢非議。”
“然後呢？”沈楠又問。
“然後？”崔成愣住了。
“齊王死了。”沈楠的語氣很平淡。
“但那份蓋著大離國璽的‘借據’，還在完顏烈手裡。北燕會怎麼做？”
崔成的心，猛地一沉。
他明白了。
沈楠接著說：“北燕會昭告天下，說大離新君為了賴掉國債，不惜構陷宗親，偽造證據。他們會舉著那份‘借據’，打著‘替天行道’的旗號，揮師南下。”
“到那時，齊王是死是活，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北燕有了最名正言順的出兵理由。而我大離，將徹底陷入內憂外患，國將不國。”
冷汗，從崔成的額角滑落。
他隻想著如何一刀捅死齊王這個眼前的敵人，卻從未想過，這一刀捅出去之後，會引來一群更凶惡的豺狼。
“那……那我們該怎麼辦？”崔成的聲音，有些發乾。
“單純的賬冊和密約，隻能殺死一個李乾。”沈楠走到桌邊，給自己倒了杯茶。
“我要的，不止是他的命。”
“我要讓完顏烈，當著滿朝文武的麵，親口承認，那份所謂的‘借據’，從頭到尾，就是一場騙局。”
沈楠端起茶杯，看著杯中漂浮的茶葉。
“隻有這樣，才能徹底堵死北燕南侵的借口。不僅要讓李乾死，還要讓他死得毫無價值，讓他那份賣國契約，變成一張廢紙。”
崔成站在原地，久久沒有說話。
他看著沈楠的背影，忽然覺得，自己這位上司，遠比他想象的，要可怕得多。
那不是武力上的可怕，而是一種能將人心、時局、乃至整個天下都玩弄於股掌之中的，深不見底的城府。
“卑職……明白了。”崔成低下頭，抱拳躬身，這一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心悅誠服。
“去吧。”沈楠揮了揮手。
“讓底下的人，把眼睛放亮點。京城裡，很快就要熱鬨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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