區同時亮起床頭燈。綠光隔著半開的門縫鋪出來，一盞接一盞，遠處還夾著幾盞淺黃色。
這時走廊廣播響了，沒有人聲，隻有三聲短鈴，一聲長鈴。護士站牆上那盞查房燈由綠轉黃，東西兩側病區的床頭燈\"啪\"地一齊亮起來。
第一輪開始了，溫鶴眠帶頭進了 401。病房裡四張床，三張躺著人形，被子拱起模糊輪廓，看不清臉；剩下一張是空床，床單平得沒有一絲褶皺，體溫牌、輸液架、床頭燈看著都對得上攻略。
\"按編號來,這張空床推回原位。\"溫鶴眠指揮。
淩風的視線從床頭燈掃到體溫牌。牌麵上的床號被水泡得發脹，背麵隱約透出兩個字，疑似“心律”。他剛想看清，溫鶴眠已經伸手把體溫牌撥正，紙片貼回塑料殼裡，那兩個字被冷光吞了回去。
裴照沒進。他衝邵景偏了下頭，邵景躊躇了一下，兩人就往護士站方向走了。
淩風隻看見兩個背影拐過走廊儘頭，消失在陰影裡；沒幾秒，那個方向傳來一聲悶響，跟著是邵景的一句咒罵。淩風看不見他們那邊碰上了什麼，隻記下那聲悶響的方位，繼續處理自己麵前的情況。
他的注意力停在 401 的空床上。床上明明沒人，輸液架上那袋液體卻還在滴。
淩風盯著那個滴速看了三秒，一陣不好的預感升起——
那輸液架上的液體不快不慢，一滴接一滴。淩風下意識去聽另外兩人的心跳，羅啟就站在床邊，正跟溫鶴眠一起看牆上的體溫牌，頸側脈搏跳得很急。
滴落的節律果然在往羅啟的心跳上靠攏，和自己記憶中的空床記錄心跳對上了。
廢稿裡的危險不隻是記錄。一旦滴速和活人的心跳完全匹配，輸液袋會反過來催動那顆心臟，讓滴落越來越快，心跳也越來越快，直到人在一陣無法停下的劇烈跳動裡死掉。
\"溫鶴眠，羅啟，\"淩風開口,聲音鎮靜,\"你們往後點。\"
還沒等溫鶴眠反駁，空床床頭那隻鈴突然響了。
羅啟渾身猛地一顫，回頭。
那張空床的鐵架輕輕一震。床單底下,鼓起一下,又一下——短促,規律,和羅啟此刻的脈搏分毫不差。
第一階段是胸口發冷，脈搏被外物牽著走；再拖一會兒，滴速會開始追著羅啟的心跳加速。
\"按攻略,把這張空床推回原編號位置就行。\"溫鶴眠回頭要動手。
\"砸了它。\"裴照和邵景被401的動靜引了回來，裴照一進門就奔輸液架，\"把架子掀了,看它還滴不滴。\"
\"破壞病床,煉獄難度下八成有懲罰。\"溫鶴眠攔在前頭。
裴照手指著那張空床,\"再拖下去,人就回不來了!\"
淩風看著那床單底下一鼓一鼓的輪廓，腦子飛快地過那條廢稿——
直接砸輸液架,等於硬掐匹配過程,整層病床可能同時醒;照攻略把床歸位,滴速會順順當當追上羅啟的心跳，讓他先死在心臟失控裡，再成了病房名下新添的一張床。
兩條都是死路。
就在這時，401 裡頭那道一直沒動的白簾毫無征兆地鼓了起來，一個穿病號服的人從簾後撲出來，乾瘦，關節凸著，一口咬住了邵景的小臂。
\"操——\"邵景手裡的手電筒脫手,咕嚕嚕滾到病床底下。
借著那滾動的光，淩風一眼看到床底並排趴著幾張臉，沒有眼，沒有鼻，沒有嘴，平得像被人用熨鬥燙過。裴照抬手就要劈，溫鶴眠死死拽住他，急聲提醒攻略裡寫過傷害病人是禁忌。
那病人死咬著邵景不鬆口，邵景小臂的咬痕周圍慢慢冒出一圈黑點，細密，整齊，像一排輸液針孔；與此同時，他背後那張空床的床頭燈由綠轉黃，床頭鈴也跟著急促抖動起來。
那鈴聲起初貼著 401 的節奏，幾下之後卻偏了半拍。淩風看見邵景小臂上的黑點一收一放，鈴舌每撞一下，針孔邊緣就跟著緊一下。
淩風二話不說，轉身小跑出 401，沿著走廊衝向護士站。
護士站玻璃窗裡沒有人，桌上的舊鐘仍舊倒扣著，旁邊卻掛著一排黃銅小鈴，每一隻鈴下麵都刻著病房號。401 那隻鈴正在震，鈴舌敲得又急又密，聲音隔著玻璃傳出來，和邵景背後那張空床的黃燈連在同一個節奏裡。
淩風從玻璃窗的窗口伸手夠到 401 對應的銅鈴，把旁邊那枚鏽死的止鈴扣硬按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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