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吭聲。
走了沒幾步，他們看到了牆角蹲著的幾個孩子。
那些孩子光著腳，腳趾甲又黑又長，腳背上全是泥和結痂的傷口。
臉上髒得看不出本來膚色，隻有一雙眼睛亮得嚇人——不是因為精神，是因為眼眶凹得太深，顯得眼珠格外突出。
他們瘦得像竹竿，胳膊和腿細得能看見骨頭的形狀。
最小的那個看起來才三四歲，肋骨一根根地凸出來，像是衣服下麵裹著一副骷髏架子。
身上的衣服破得遮不住身體，補丁摞著補丁，有些地方連補丁都沒有，直接露出黑黃的皮膚。
九九愣在原地，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衣角。
她上輩子在新聞裡見過貧困山區的照片，在醫院的電視裡看過公益廣告。
但親眼看到，衝擊力完全不一樣。
那些孩子不是在屏幕裡，而是就在她麵前，伸手就能碰到。
他們身上散發出來的味道，混合著泥土和疾病的氣息，真實得讓人想吐。
“你們是誰？”最大的那個孩子站起來，警惕地看著他們。
他大概七八歲，但瘦得看起來隻有五六歲，眼睛裡沒有同齡孩子的天真，隻有一種早早被生活磨出來的戒備。
賀文萱挺起胸膛，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很有氣勢：“我叫賀文萱，我們是來行俠仗義的！”
那孩子愣了愣，然後“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那笑容裡沒有惡意，隻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像是大人聽小孩說“我要當皇帝”時的那種無奈。
“行俠仗義？”他歪著頭，語氣裡帶著與年齡不符的滄桑，“你們這些大戶人家的小姐公子，知道外麵是什麼樣嗎？”
賀文萱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賀文遠站在最後麵，拳頭攥得咯咯響。
他從小練武，見過演武場上被打斷的木樁，見過比試時流血的鼻子，但他從沒見過一個活生生的人能瘦成這樣。
他此刻說不上來話，隻是覺得心底瑟瑟的，嘴巴乾乾的，什麼也說不出來。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賀文淵把手裡的書合上了。他從頭到尾沒有翻過一頁。
從踏出賀家的那一刻起，他的眼睛就沒有離開過這些孩子、這些房子、這條路。
他讀了很多書，書裡寫著“路有凍死骨”，寫著“朱門酒肉臭”，但文字是文字，眼前是眼前。
他第一次覺得，自己讀了那麼多書，卻什麼也說不出來。
賀珍珍默默地摸了摸自己的口袋，裡麵還有出門前揣的兩塊桂花糕和一包糖炒栗子。
她猶豫了一下，蹲下來，把桂花糕遞給了那個最小的孩子。
小孩子怯生生地看著她，不敢接。
“拿著吧，”珍珍把糕塞進他手裡，聲音有點啞，“甜的。”
那雙髒兮兮的小手接過桂花糕，像是接住了什麼了不起的寶貝。
他低頭咬了一口，然後眼睛忽然亮了，嘴角沾著糕屑，露出一個缺了門牙的笑。
九九站在一旁，看著那個缺了門牙的笑容，鼻子酸得厲害。
她上輩子在醫院躺了三年，身上插滿了管子，做了無數次抽血和檢查。
但那是她自願的。
醫生們每一次操作前都會輕聲跟她說“馬上就好”，護士姐姐們會在夜裡給她掖被角，鄰床的病友會把自己捨不得吃的水果分給她。
她走的那天，走廊裡好幾個護士紅了眼眶。
所以那三年雖然苦，但九九從來不是一個人。
她以為自己已經見識過人間最艱難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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