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仙緣（下）卯時，天還沒大亮，正殿裡已經站滿了人。
九九到的時候，發現賀伯連夜在正殿中央布置了一個奇怪的東西——一個大約三尺見方的石台，通體漆黑，表麵光滑如鏡，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紋路，像是某種古老的陣法。
石台四周點著九盞銅燈，燈油不知道是什麼做的，火焰是淡藍色的，沒有煙，卻有一股淡淡的清香，聞起來像是檀木混著蜂蜜。
賀清然站在石台旁，換了一身素錦白的衣裙，長發隻用一根木簪挽著，整個人清冷得像一尊玉雕。
那位白衣男子站在她身後三步遠的位置，安靜得像一道影子。
九九偷偷拽了拽賀珍珍的袖子：“你說那位白衣哥哥是不是我們奶奶的……跟班？”
賀珍珍瞪大眼睛：“你管那叫哥哥？那說不定是你爺爺！”
九九噎了一下。
說得對，修真界的人不顯老，萬一那位看起來二十齣頭的小白臉實際上已經幾百歲了，叫哥哥確實不合適。
“人到齊了？”賀清然開口。
賀伯上前一步：“回主上，三十歲以下直係血脈共計一百三十七人，全部到齊。”
賀清然點點頭，目光掃過在場所有人。
九九被那目光掃過的時候，渾身一激靈，像是被一盆冰水從頭澆下來——那不是普通的眼神，而是一種“掃描”，從頭到腳，從裡到外，藏都藏不住。
她下意識往後縮了半步，又覺得自己慫得莫名其妙。
“本座時間有限，長話短說。”賀清然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你們父親賀然，是修真界我賀家長子。一百一十二年前，他因資質所限，修行無望，自請離開修真界，前往凡人界生活。”
一百一十二年前。九九腦子裡“嗡”的一聲。她爹活了一百多歲？
可她在凡人界印象中，她爹也就五六十歲的樣子——好吧，那張臉確實不像五六十，說是三十也有人信。
也就是說，她爹實際年齡已經快兩百歲了？九九悄悄算了算，如果她爹兩百歲，那這位看起來比她娘還年輕的奶奶，得多少歲？算了，不敢想。
“本座當年賜他三枚天賜果，可提升胎兒天生慧根。”賀清然繼續說，聲音平靜得像在念賬單，“如今他既已故去，本座要看看，這三枚天賜果到底有沒有發揮作用。”
語氣裡沒有任何悲傷，也沒有任何期待，就像在核對一筆賬目。
九九心裡的怒意又湧了上來。
她深吸一口氣，忍著——現在翻臉不是時候，而且她也翻不過，人家一根手指頭大概就能把她按在地上摩擦。
“測試很簡單。”賀清然擡手，掌心多了一塊拳頭大小的石頭，通體瑩白，散發著柔和的微光，“這是測靈石。你們依次將手掌按在上麵，它會顯示你們的修鍊資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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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衣男子接過話，聲音清潤：“修鍊資質共分七等——九成五以上為極品，九成至九成五為上品，八成至九成為中品，七成至八成為中下品，六成至七成為下品，五成至六成為下下品，五成以下為無資質。”
有人問：“那三成到五成呢？”
白衣男子瞥了那人一眼：“那也是無資質。隻不過，勤能補拙——但百十萬年來，隻有一兩個例子。”
正殿裡安靜了一瞬。言下之意：別做夢了。
“開始吧。”賀清然將測靈石放在黑色石台上，退到一旁。
賀伯上前，開始按照登記的順序喊名字。
第一個上去的是個約莫二十歲左右的年輕人。九九也不知道對方是自己的哥哥輩還是侄子輩的——賀家輩分亂得跟麻繩似的。
石頭亮了。光芒從石頭內部透出來，先是淡淡的白色，然後逐漸變深，最終穩定在一種灰撲撲的顏色上。
“下品資質，百分之六十三。”白衣男子報出了結果。
年輕人的臉一下子白了。百分之六十三，下品。比無資質強一點，但也強不到哪去。他站在原地，手還按在石頭上，整個人像被雷劈了。
“下一個。”白衣男子的聲音沒有任何波瀾。年輕人木然地走下來，身旁的人拍了拍他的肩膀，什麼都沒說。
一個接一個地上前，一個接一個地測。白色的光、灰色的光、偶爾閃一下微弱的光然後就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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