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臨訂的客棧叫“有間客棧”。
名字敷衍得令人髮指，但店麵倒是不錯——三層木質小樓，門口掛著一串紅燈籠，門楣上刻著一個防禦陣法，微微發光。
老闆是個三十來歲的女人，姓苗，圓臉，笑眯眯的，看起來很和善。
“喲，來了？”苗老闆靠在櫃檯上，手裡嗑著瓜子，目光在十二個孩子身上掃了一圈，“殷臨那小子說的人就是你們啊？十二個，一個不少。”
“您認識殷臨前輩？”賀美珠試探著問。
“認識，怎麼不認識？”苗老闆吐了個瓜子皮，“那小子當年被送來送去的時候，還在我這住過半個月呢。冷冰冰的，跟塊木頭似的，但人不錯，不亂扔垃圾。”
九九嘴角抽了抽。
不亂扔垃圾，這評價標準是不是有點低？
“房間給你們準備好了，二樓三樓，兩人一間，自己分。”苗老闆從櫃檯下麵摸出一串鑰匙，扔給賀美珠，“吃飯在一樓，早飯免費，午飯晚飯自己掏錢。靈石不夠了可以找我借，利息不高，月息三分。”
月息三分？這叫不高？
九九在心裡快速算了一下——一百塊靈石，一個月利息三塊，一年三十六塊。要是借個十年，利息都比本金多了。
修真界的高利貸，跟凡人界也沒什麼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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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分配的時候出了點小狀況。
九九和賀珍珍一間，賀文萱和賀美珠一間。
賀文淵本來想自己住，結果賀文殊主動湊上來：“咱倆都是腦力型，湊合湊合吧。”於是他倆一間。
賀寶泉像個牛皮糖，死死黏著賀厲，非要和他一間。賀寶珍也要跟賀文萱擠。
輩分最大、年紀也最大的賀歲有，身邊還掛著個六歲的賀之遙——這小傢夥幾乎是長在他身上的，隻好帶著一起住。
這麼一分，十二個人裡居然有個落單的——賀凡。
殷臨當時訂房間大概是太匆忙了，完全沒考慮到男女數量不是雙數這件事。
賀歲有最先心軟，看著孤零零的賀凡，開口說：“小凡也是小孩子，一個人睡不安全，要不跟我們一間吧？”
賀凡正準備婉拒，餘光卻瞥見九九又用那種複雜的眼神盯著自己——這半個多月來，她老是這麼看他，看得他後背發毛。
於是他趕緊改口：“謝謝有叔公，小子願意。”
“那就這麼定了，我這就去退一間。”賀美珠說完轉身下樓，順手把外表看著就不好惹的賀厲拉上鎮場子。
九九站在原地看著賀凡乾脆利落地答應跟人合住，心裡反而有點詫異。
這半個多月她可沒閑著。爹爹去世後，她就養成了暗中觀察怪人的習慣。
眼前這個十二歲的孩子，眼裡的東西太複雜了，根本不是同齡人該有的。
她基本能確定，賀凡不是奪舍、就是穿越、再不然就是重生。
但這類人不都特別在意私人領地嗎？怎麼會這麼痛快答應跟人擠一間？難道自己推論錯了，這孩子隻是特別早熟加自卑？
賀凡感覺到那道目光終於移開，悄悄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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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暗自感嘆：這位姑奶奶的慧根真不錯，靈根均值肯定很高，不然不會這麼敏感。
好在他不是奪舍——他隻是跟天道做了筆公平交易，用自己的仙骨和外貌，換來了這具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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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在二樓盡頭，推開門，九九愣了一下。
比飛球上的房間大了一倍不止。兩張單人床，中間隔著一個木製屏風。窗戶是推拉式的，推開能看到街景。
角落裡有一個小小的浴室，居然有熱水——牆上嵌著一塊發光的石頭，上麵刻著簡單的陣法，水淋上去就熱了。
“修真界也有熱水器？”九九小聲嘀咕。
“什麼？”賀珍珍已經把桂花糕油紙包放在床頭，正小心翼翼地拆開。
“沒什麼。”
九九走到窗前往外看。
天色漸晚，街道上的燈籠陸續亮了起來。紅色的、黃色的、白色的，星星點點，像一條發光的河流。
遠處，那座懸在半空中的房屋被鐵鏈拉著，晃晃悠悠，裡麵透出暖黃色的光，隱約能看到有人影走動。
這個世界，比她想象的要……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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