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場就掉下來了,這次是高興的。
九九聽到了聲音,擡頭往二樓窗戶一看,咧開嘴笑出兩顆小虎牙。
她舉起手裡的油紙包沖窗戶揮了揮:“珍珍!你哭什麼!我給你帶了靈果!阿燒——就是那個臉燒傷的——他做點心可厲害了,回頭讓他給你做桂花糕,比你自己帶的那個好吃!”
賀珍珍哭得更兇了,一邊哭一邊笑,抱著桂花糕油紙包蹲在窗邊,感覺自己像個傻子。
九九帶著她那支雜牌軍大搖大擺地走到了有間客棧門口,一腳踢開虛掩的大門,沖裡麵喊:“苗老闆!苗老闆在不在?給我開兩間房——不對,開四間,我這幫小弟沒地方住!”
沒人應。
客棧大堂裡空蕩蕩的,桌上還擱著苗老闆娘沒嗑完的半碟瓜子,茶盞裡的靈茶已經涼透了。
九九皺了一下眉,但很快又舒展開來,回頭對身後的鬼仆們說:
“苗老闆不在,你們先在一樓坐著,不許嚇人,不許舔東西,不許滴腦漿。阿大,管好你的腦子。阿燒,你臉轉過去對著牆。小翠,你去廚房看看有什麼能做的。”
十六個鬼仆乖乖在一樓大堂找位置坐下,姿勢整齊得像小學生上課。
老嬤嬤把紗巾蒙好,端端正正坐在櫃檯後麵的高腳凳上,遠遠看去倒真有幾分像替老闆娘看店的賬房。
九九噔噔噔跑上二樓,推開房間門的那一刻,賀珍珍一頭撞進她懷裡。
“九九!”賀珍珍眼淚全蹭在九九的衣襟上,“你嚇死我了!你躺在床上怎麼叫都叫不醒,然後天突然黑了,然後好多人都不見了,然後外麵還有個穿綠裙子的怪女人在笑——你知不知道我多怕!”
九九被她撞得往後退了半步,穩住身形後拍了拍她的背,語氣輕快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沒事沒事,都是夢。你沒發現嗎?這是我的夢。在我的夢裡誰也動不了我的人——綠裙子不行,別的也不行。”
她把油紙包塞進賀珍珍手裡,“吃靈果。甜的。”
賀珍珍捧著油紙包,眼淚掉在油紙上啪嗒啪嗒響,但她真的打開咬了一口。
賀美珠走過來,上下打量了九九一遍——完好無損,神采奕奕,就是九九平凡了些,臉上多了些淡淡的雀斑,嘴角奇異的多了顆小痣。
和平時沒有任何區別。
她懸著的心放了一半,另一半還掛著:“九九,你說這是你的夢——你確定?”
“確定。”九九答得毫不猶豫,“美珠姐你想啊,要不是夢,怎麼能把整個鎮子都搬過來?要不是夢,我怎麼能把阿大腦漿當肥料用?要不是夢——”
她從袖子裡摸出一顆拳頭大的金色珠子在手裡拋了拋,那是剛才從金丹上隨手掰下來的一塊碎片,“怎麼能有這種東西?”
賀美珠看著那顆金燦燦的珠子沉默了。
她想說這太不對勁了,但九九的表情太篤定了——不是逞強的篤定,不是自欺欺人的篤定,而是一種真的發自內心相信自己在做夢的篤定。
這種篤定讓她的直覺在敲警鐘,但她的理智又找不到反駁的理由。
賀文淵接過金珠仔細看了看,眉頭皺起又舒展,舒展又皺起,最後隻說了一句:“這東西不是凡物。”
“管它是什麼,反正是我的夢裡變出來的。”九九把金珠隨手往賀寶泉手裡一塞,“拿著玩。”
賀寶泉捧著金珠,眼睛變成了星星。
賀寶珍也湊過來看,兩個糯米糰子腦袋挨著腦袋,四隻眼睛映著金燦燦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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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厲靠在門框上,沉默地看著這一幕。
他不僅注意到九九樣貌上的微變,還注意到九九裙擺上沾了幾道灰黑色的痕跡,像是被什麼陰寒的東西蹭過,但九九本人毫髮無損,走路帶風,啃靈果啃得汁水直流。
他在心裡默默把“擔心”兩個字劃掉,換成了另一句話:這丫頭,是真把這兒當自己家了。
“那個綠裙子呢?”賀文萱忽然問。
“綠裙子?你是說美人娘?”九九擦了擦嘴角的果汁,“她還在棲霞院裝睡呢。我去給她請安,她躺在床上裝死,被窩裡還揣了把匕首——你們說好不好笑,夢裡的娘也不靠譜。不過沒關係,我明天再去一趟。”
“她來過了。”賀厲的聲音壓得很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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