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心魔鏡中當山大王（八）有間客棧二樓，九九的房間裡，氣氛壓抑得像暴風雨前的天空。
賀之遙已經不哭了。
不是不想哭，是哭累了。
他縮在賀歲有懷裡，小手揪著對方的衣領，眼睛腫得像兩顆核桃，喉嚨裡偶爾還冒出一聲沒壓住的抽噎。
賀歲有輕輕拍著他的背，自己蒼白的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但抱著孩子的手臂收得很緊。
他靠著床頭，時不時低頭看一眼懷裡的小不點，確認他還醒著、還安全——這是他現在唯一能抓住的實在東西。
賀寶泉靠在賀厲腿邊，圓乎乎的臉蛋上沾著灰，嘴角扁著，但沒有哭。
他仰頭看著賀厲，小聲問：“厲叔公，九姑奶奶能醒過來嗎？”
賀厲低頭看了他一眼，沉默了一息，然後說：“能。”
一個字。語氣和平時一模一樣，不高不低，不帶任何情緒。
但賀寶泉聽了就像得了聖旨，往他腿邊又靠了靠，眼睛裡的光重新亮了一點。
賀厲心裡卻並不像臉上那麼平靜。
他盯著床上呼吸平穩的九九，腦子裡翻來覆去隻有一個念頭：這丫頭身體躺在這裡，魂不知道跑哪兒去了，外麵天都黑了半截，街上的人全沒了，剛才還有個穿綠裙子的瘋女人在外麵笑——最讓他煩的是，他什麼也做不了。
他一個凡人，站在這個滿地修士的鬼地方，連那瘋女人是怎麼進來的都沒看清。
他越想越煩，臉上的表情卻越來越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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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美珠正和賀文淵低聲商量著什麼。兩人站在窗邊，聲音壓得很低，隻有彼此能聽見。
“苗老闆剛才出去了，”賀文淵的語速很快但條理清晰，“她說要去鎮西頭找那個瘋子。但從天黑到現在已經過了一炷香，她還沒回來。外麵什麼動靜都沒有——這本身就不正常。”
“外麵那些人都消失了，”賀美珠看著窗外猩紅色的街道，嘴唇抿成一條細線，“整個鎮子空了。隻有我們還在。這不是沖著鎮子來的，是沖著我們來的。”
“準確地說，是沖著九九。”賀文淵看了一眼床上的人，“九九被拘魂，然後整個鎮子被拉進某種空間——這兩件事發生的時間太近了，不可能是巧合。有人想要九九的魂魄，把我們一起拉進來，要麼是順手，要麼是當餌。”
賀美珠的目光沉了沉。
她正要說什麼，床邊的賀珍珍忽然小聲叫了出來：“九九！九九的手動了！”
所有人同時看向床上。
九九的右手食指輕輕顫了一下，像是在夢裡撥開了一根擋路的樹枝。
緊接著，她的嘴角翹得更高了，露出兩顆小虎牙——那個笑容賀珍珍太熟悉了，每次九九在飛舟上想到了什麼鬼主意，就是這麼笑的。
“她在做夢，”賀珍珍紅著眼眶，聲音又哭又笑，“她肯定在夢裡又欺負誰了。”
賀文萱按著她的肩膀，自己繃緊的下頜線終於鬆了一點：“對，她肯定在夢裡又撕了個什麼東西。等她回來，讓她跟咱們好好說說。”
“嗯嗯，萱姑奶奶說的對，九姑奶奶一定會沒事的!”賀寶珍跟著應聲附和道。
賀文殊坐在桌子旁邊，正用茶水在桌麵上畫著什麼，嘴裡念念有詞。
賀美珠叫他一聲：“文殊，你在算什麼？”
賀文殊擡起頭，推了推不存在的眼鏡：“美珠姑姑，我在推算空間結構。如果整個桃源鎮被複製進了一個封閉空間，那一定存在陣眼。按靈力最集中的方位推算，最可能的三個位置是鎮中心的祭壇遺址、鎮西的廢棄塔樓、還有鎮東的老井。”
“我們沒有靈力感應，推出來也沒法驗證。”賀文淵實事求是。
“所以隻能等。”賀文殊在桌麵上畫了三個圈，每個圈裡點了一下，“等苗老闆娘回來，或者等九九姑姑醒來。但我有種感覺——九九姑姑現在不是在被動地做夢。她是在那邊做了什麼，才會讓她自己的身體有這個反應。”
賀厲朝床上又看了一眼。
九九的手指又動了一下，這次是整隻右手握成了拳頭，像是在夢裡抓住了什麼東西——或者什麼人。
他在心裡默默記了一筆：醒了以後第一件事，問她夢裡撕了幾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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